科學家讓大鼠的大腦「騙」自己鹽水很好喝
研究者用光遺傳學上調大鼠腦內編碼獎勵信號的神經元，讓它喝到討厭的鹽水時，大腦仍判定「這次很好」——感官與獎勵信號可以被直接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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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是經濟學的極限情形，不是事實描述
Camerer說效用最大化模型只是一個「極限情形」(limiting case)，就像物理學裡的簡化假設一樣——品酒師這類有大量經驗、能對所有選項排序的專家可能接近完全理性，但這不是大多數人、大多數時候的狀態。這個模型更像是學習的終點，而不是起點，經濟學教材前幾章講的「理性人」從來不是業內真正相信的東西，只是一個方便的起點。
— Colin Camerer問「活到75」和「75前死」，答案加不到100%
被問「活到75歲的概率有多大」時，人們會說90%之類的數字；但被單獨問「75歲前死亡的概率」時，他們給出的答案不會是10%，兩個數字按理該加總等於100%，但實際不會。Camerer的合作者Eric Johnson把這歸為一種「默認贊同偏誤」：問題問活著，注意力就往活著偏；問題問死亡，注意力就往死亡偏。這類框架效應不是小打小鬧——沙拉醬標「10%脂肪」和標「90%無脂」賣出去的數量差很大，廣告商和政治顧問深諳此道。
— Colin Camerer猜數字博弈裡，棋手和普通人表現一樣
在「選0到100之間的數字，猜中平均值三分之二者獲勝」的博弈中，大多數人只會推理一兩步（想別人會選50，我選33；或想別人會選33，我選22），極少有人推理到零。紐約時報五萬人參賽的真實數據顯示，33比22多得多，更深層的推理幾乎絕跡。令人意外的是，職業棋手在這個博弈裡的表現和普通人幾乎一樣——深度策略思考看起來是高度領域特異的技能，不能從一個領域遷移到另一個領域。
— Colin Camerer「沒有影評」才是壞消息，觀眾卻讀反了
2000到2009年600部大規模上映電影的數據顯示，約10%的電影是「冷開」的——製片方沒有提前把片子送給影評人看。這類電影后來的媒體綜評分數最低，說明製片方心裡有數，故意藏起爛片不送審。但按認知層級模型的預測，一部分觀眾會把「沒有影評」讀成中性信號而不是壞信號，像福爾摩斯那隻沒叫的狗——大多數人不會反向推理「為什麼沒人評它」。正因如此，冷開電影的票房比其真實質量該有的水平高出約15%。
— Colin Camerer神經經濟學的起點：一屋子沉默的經濟學家
1997年Camerer和George Loewenstein在匹茲堡組織了一場經濟學家與神經科學家的會議，想看看經濟學問題能不能被神經科學方法研究。結果大多數經濟學家全程沉默——經濟學圈子裡「說我不懂」是地位很低的事。更有意思的是，在場的Peter Diamond、Al Roth、Paul Romer後來都拿了諾貝爾獎，但除了Romer寫過一篇談情緒的小論文，幾乎沒人真的轉向這個方向。神經經濟學真正往前走，靠的是後來Caltech拿到一臺沒人用的人體腦部掃描儀，幾位願意拿終身教職去賭一把的教授。
— Colin Camerer多想一步的人，腦內心智化迴路更活躍
在猜數字博弈裡會多想一步、選22而不是33的人，大腦裡負責「心智化」（理解別人在想什麼）的迴路——右側顳頂聯合區、背內側前額葉皮層等——活動更強。區分這個迴路的辦法是給被試看同一張照片，一次問「這人在幹什麼」，一次問「這人為什麼這麼做」，後者減去前者剩下的激活被認為是心智化。Camerer坦言這方面研究太少，但現有的幾個研究都指向同一個方向：策略思考的深度和心智化迴路的調用程度綁在一起。
— Colin Camerer健身打卡的時間間隔，符合一條冪律直線
對約2萬人、合計1500天的健身房打卡數據作圖後，Camerer發現打卡間隔長度的分布——短間隔極多、長間隔也不少——畫成對數對數圖後幾乎是一條完美直線（R²=0.97），這種「突發性」本應在社會科學數據裡極罕見。他後來發現，1954年就有數學家在排隊論裡證明過：不是先到先服務、而是以一定概率插隊的「優先級排隊」能產生冪律分布，這類結果此前多見於物理學期刊。他們自己提出的「神經自動駕駛」模型——習慣模式下只記兩個數：上次選了什麼、上次的獎勵可靠性如何——恰好能復現這種冪律，斜率約為-2。
— Colin Camerer「神經煤氣燈」：騙大腦說鹽水好喝
大腦裡有專門編碼「獎勵預測誤差」的神經元（1997年Schultz、Dayan、Montague在大鼠身上發現）。Camerer團隊藉助光遺傳學，在大鼠按下某個槓桿、喝到它討厭的鹽水時，人為上調這些神經元的活動，讓大腦誤判「這次很好」——大鼠被騙著繼續選那個槓桿，即使表情和行為仍顯示它不喜歡鹽水的味道。Camerer把這種操作稱為「神經煤氣燈」：感官系統明明知道真相，卻被劫持的獎勵信號蓋過了。
— Colin Camerer原話 · 已逐字校驗
I think of it as a limiting case, like you might think about in physical science or natural, in the sense that there may be people with extraordinary experience, like a wine expert who has tasted a lot of wine and is immune to herd behavior and who can...
我把它看作一種極限情形，就像自然科學裡的某些概念——有些人有極豐富的經驗，比如一個品過無數酒的品酒師，對從眾行為免疫，能夠……
Colin Camerer3:45
Yeah, I was at the University of Chicago 100th anniversary of their PhD program, of which I'm a graduate, and somebody asked that. And I think I said 75% rational.
我在芝加哥大學博士項目百年慶典上（我是那個項目畢業的），有人問了這個問題，我記得我回答說：75%理性。
Colin Camerer12:14
If you call a salad dressing 10% fat, you sell a lot fewer than if it's 90% fat-free.
如果你把一款沙拉醬標成「含10%脂肪」，賣出去的量會比標成「90%無脂」少很多。
Colin Camerer13:41
You might think that chess players can do more strategic thinking, but they look very much like regular folks.
你可能以為棋手能做更多層的策略思考，但他們的表現其實和普通人很像。
Colin Camerer17:11
the fact that there's no review is bad news. In this case, no news is bad news. But psychologically it's a little tricky. It's kind of like Sherlock Holmes, the dog that didn't bark.
沒有影評這件事本身就是壞消息。在這種情況下，沒有消息就是壞消息。但這在心理上有點微妙，有點像福爾摩斯里那隻沒叫的狗。
Colin Camerer29:55
Now, did we have a causal effect? [laughter] I'm just saying it's a small sample. You know, we don't have much statistical power.
那我們是不是起到了因果作用呢？（笑）我只是說這是個小樣本，統計效力不高。
Colin Camerer40:19
more strategic thinking, as evidenced by these kind of extra levels, like 22s or 18 or 19 in the 11-20 game, those extra steps of thinking are recruiting this mentalizing.
更深層的策略思考——表現為多出來的那些層級，比如猜數字博弈裡的22，或11-20博弈裡的18、19——這些額外的思考步驟會調用心智化迴路。
Colin Camerer52:11
You upregulate, so when it presses the lever and gets salty water, the brain neurons say, "That was great," because you've hijacked, you've convinced the brain that salty water is really good because you know where these reward prediction error neurons are.
你把它上調，於是它按下槓桿喝到鹽水時，大腦裡的神經元說「這次太棒了」——因為你劫持了信號，讓大腦相信鹽水真的很好喝，前提是你知道這些獎勵預測誤差神經元在哪。
Colin Camerer1:22:35
數字與實體
| 冷開（未送審）電影占比 | 約10% | 29:55 |
| 冷開電影相對預期的票房提升 | 約15% | 31:18 |
| 電影研究樣本量 | 600部大規模上映電影（2000-2009年） | 29:55 |
| 打卡間隔冪律迴歸擬合度 | R²=0.97 | 1:01:29 |
| Caltech學生數學SAT中位數 | 800分 | 23:07 |
| Caltech與鄰近社區學院學生的策略思考層級差 | 約多半層 | 23:07 |
| 睡眠中低語食物名稱後對該食物的估值提升 | 約10% | 1:22:35 |
術語
- mentalizing心智化
- 推斷他人心理狀態的腦內過程，與「心智理論」相近
- cognitive hierarchy model / level-k認知層級模型
- 描述人在博弈中只推理有限幾步策略思考的模型
- framing effect框架效應
- 同一信息換種措辭表達，會顯著改變人的判斷和選擇
- burstiness (Poisson non-homogeneity)突發性（泊松非齊性）
- 事件間隔忽長忽短、呈冪律分布，而非隨機均勻出現
- Neural Autopilot model神經自動駕駛模型
- Camerer團隊提出的習慣決策模型：只記「上次選了什麼」和「獎勵可靠性」
- neural gaslighting神經煤氣燈效應
- 人為操控獎勵信號神經元，讓大腦誤判某個結果是好的
收聽指南
對行為經濟學、決策心理學感興趣的創業者和產品經理，以及想了解神經經濟學實證方法的研究者。
對排隊論公式細節不感興趣，可跳過1:04-1:16關於冪律數學推導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