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博物館裡掛滿英雄照，卻沒有一張受害者
諾亞·亞當斯90年代在貝爾格萊德軍事博物館的觀察：兩小時展品從九世紀弓箭到二戰坦克，全是英雄影像，沒有一張受害者照片——戰爭因此被講述成了常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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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博物館只陳列英雄，不陳列受害者
諾亞·亞當斯在貝爾格萊德的卡拉梅格丹公園寫下這段隨筆時，剛結束在塞爾維亞兩週的報道。公園裡的南斯拉夫軍事博物館要花兩小時才能看完，從九世紀的弓箭一直陳列到二戰的火炮和坦克。他注意到一個細節：館內只有英雄的影像，沒有一張受害者的照片。他由此推斷，軍事博物館和每天的波斯尼亞戰爭新聞結合在一起，幾乎能讓人以為戰爭才是常態——年輕人死去，政客發言，救援機構伸出援手，循環往復。
— Noah Adams老人下棋的公園裡，藏著一代人的沉默
在同一座公園，諾亞看到衣著整潔、彼此溫和相待的老人們下棋，猜測他們之中有人五十年前參加過二戰——那場被稱為「人民解放戰爭」的鬥爭。但他說自己在塞爾維亞兩週，沒辦法真正理解波斯尼亞戰爭。於是他轉向美國內戰作比：一個塞爾維亞人如果來美國，要怎麼解釋葛底斯堡死了四萬人、安提坦死了兩萬四千人？他還注意到，一些公開反對波斯尼亞戰爭的塞爾維亞人，一談起科索沃的阿爾巴尼亞人，眼神就會變得異樣。
— Noah Adams十歲那年，父親被受驚的馬拖死
1998年內布拉斯加大旱，諾亞採訪了1919年出生的農場主格倫·奧斯本。奧斯本回憶大蕭條時期的沙塵暴：雞會在下午就回窩，因為空氣裡全是灰塵，天黑得像夜晚。更沉重的是他的身世——母親在他五歲時去世，十歲那年，他跟著父親去鄰居家掰玉米，一輛裝了篷布的新車經過，風把篷布吹得嘩嘩響，驚了拉車的馬。父親跟著馬跑，奧斯本跟著箱子，馬把父親活活拖死。六十年過去，他說起這件事，「就像昨天早上才發生的」。
— Glenn Osborne農場危機熱線又響了，這次是為防自殺
旱災不只是作物減產，它在摧毀農戶的精神狀態。吉姆·奧斯本和妻子琳恩談到，80年代銀行倒閉潮時設立的農場危機熱線，如今又重新運轉起來——因為不少農民正經歷壓力和危機。諾亞追問：USDA是不是真有一條電話諮詢熱線，是因為有農民在考慮自殺？得到的回答是肯定的。琳恩還補充，遇到這種情況，打這類電話的往往是妻子，農民自己更傾向於不當面跟人談，而寧願一個人在家裡「對著牆生悶氣」。
— Jim Osborne/Lynn Osborne五金店沒人上門，就是旱災最誠實的指標
本克爾曼鎮只有1193人，經濟完全依附於周邊的農業。五金店老闆厄爾瑪·約翰遜說，她店裡差不多一百個賒賬戶頭，九成九都是農民；不用看天氣預報，只要看店裡有沒有人上門，就知道是不是在鬧旱災——「沒人進門，就是旱」。州銀行行長帕特·羅瑟曼則給出更硬的數字：今年大概有百分之十到十五的小農戶撐不下去，得賣地退出；而在正常年景，這個比例應該是零。銀行的立場是儘量留住他們，而不是讓他們破產離場。
— Pat Rotherman/Irma Johnson免費烤肉夜，等來了壓垮駱駝前的那場雨
縣集市第三晚，風颳起來，新買的美國軍團旗繃得緊緊的，烏雲在北、西、南三面堆高。恰逢「免費烤肉之夜」,一千人排隊吃烤牛肉、洋蔥和土豆，雷聲一響，大家反而更高興——沒人急著離開，哪怕集市不得不提前收攤，音樂會被迫搬進高中禮堂。第二天早餐桌上，農民們互相交換「下雨故事」:這家量到四分之一英寸，那家兩英寸，幾乎每戶都有兩個雨量計隨時核對。這場雨成了本克爾曼當週唯一的大新聞，登不上丹佛郵報，卻是全鎮人真正關心的事。
— Noah Adams連研發者自己都說不準，敲掉這個基因會不會傷貓
2001年，諾亞採訪轉基因寵物公司總裁大衛·阿夫納，後者想通過基因編輯培育出不會引發人類過敏的貓——方法是關掉貓皮脂腺分泌某種蛋白質的基因。諾亞追問：進化至今，貓會不會其實需要這個基因？阿夫納說這是一種「冗餘蛋白」,研究了十到十五年，應該沒問題。但諾亞接著點出一個細節：參與研發的康涅狄格大學教授傑裡·楊被問到同樣的問題時，回答是「我們希望不會」——諾亞直接評價，這聽起來一點都不像有把握的回答。
— Noah Adams/David Avner無過敏貓目標定價750到1000美元
對於這項還處於研發階段的轉基因技術，阿夫納給出了具體的商業化時間表和定價目標：公司希望在2003年培育出第一批無過敏原的貓，並在量產頭幾年把價格降到每隻750到1000美元，目標是讓普通家庭都負擔得起。他把這項技術的意義定位為改變過敏治療的思路——不再靠抗組胺藥和每週的脫敏針應對免疫反應，而是乾脆去掉觸發過敏的源頭本身。
— David Avner原話 · 已逐字校驗
I'm sitting on a park bench at the edge of history.
我坐在一張公園長椅上，身處歷史的邊緣。
Noah Adams1:04
The history of Belgrade, she writes, makes one wonder what the human race has lost by its habit of bleeding itself like a mad medieval surgeon.
她寫道，貝爾格萊德的歷史讓人不禁想，人類像一個瘋狂的中世紀外科醫生一樣不斷給自己放血，到底因此失去了什麼。
Noah Adams2:04
The Military Museum and the Daily News from Bosnia can almost make you think that war is what usually happens. Young men and women and children die. Politicians talk. Relief agencies try to help. And you do notice the museum has no pictures of victims, only heroes.
軍事博物館加上波斯尼亞的每日新聞，幾乎能讓你以為戰爭才是常態：年輕的男女和孩子死去，政客發言，救援機構伸出援手。而你確實注意到，博物館裡沒有一張受害者的照片，只有英雄。
Noah Adams3:50
You know, my mother died when I was five. My dad got killed when I was ten, so, you know, I... It hasn't been too easy, you know.
我母親在我五歲時去世了。我父親在我十歲時被害死的，所以，你知道……日子一直不太好過。
Glenn Osborne11:30
USDA, did I read this right, has a telephone counseling number you can call because some farmers have been thinking about suicide?
我沒看錯吧——USDA有一條電話諮詢熱線，是因為有些農民一直在考慮自殺？
Noah Adams14:34
There's probably, you know, at least 10 or 15 percent that probably aren't going to survive. They're going to have to sell out.
大概至少有百分之十到十五的農戶撐不下去，他們得賣地退出。
Pat Rotherman18:42
You know, the reason I ask you that question is that Dr. Jerry Yang at the University of Connecticut, where the research would be done for your company, was asked, will knocking out the gene hurt the animal? And he replied, we hope not. It doesn't sound like he's very sure about it.
我問這個問題是因為，康涅狄格大學負責這項研究的傑裡·楊博士被問到，敲掉這個基因會不會傷害這隻動物？他的回答是「我們希望不會」。聽起來他自己也沒有十足把握。
Noah Adams22:50
數字與實體
| 1941年納粹空襲貝爾格萊德死亡人數 | 17,000人 | 2:04 |
| 美國內戰葛底斯堡陣亡人數 | 40,000人 | 4:13 |
| 美國內戰安提坦陣亡人數 | 24,000人 | 4:13 |
| Dundee郡常年降雨量與1998年已降雨量對比 | 常年15英寸，當年僅降7英寸 | 9:25 |
| Benkelman鎮人口 | 1,193人 | 17:40 |
| 銀行家預估當年破產農戶比例 | 10%-15% | 18:42 |
| 無過敏貓預計售價 | 750-1,000美元/只 | 23:50 |
| Noah Adams逝世年齡 | 84歲 | 24:50 |
術語
- Transgenic Pets轉基因寵物公司
- 通過基因編輯技術培育無致敏原寵物的美國公司
- pivot point sprinkler中心樞軸灌溉系統
- 繞中心點旋轉、覆蓋大片圓形農田的自動灌溉設備
收聽指南
喜歡老派廣播隨筆、關心長篇非虛構寫作技藝的人，以及想聽戰爭、農業經濟、基因編輯如何被還原成具體人物細節的讀者。
6:17-7:19與20:46附近為廣告插播，可直接跳過，不影響三段故事的連貫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