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英國劇場比1970年代更保守，不是更開放
《雲的九種形態》導演坦言：如今英國新劇遠比1970年代更拘謹，復排時特意將後半段處理成一齣年代戲，因為那種坦率尺度已經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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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出戲不是設計出來的，是從排練室長出來的
Dominic Cook解釋，Carol Churchill並非預先計劃寫一部關於殖民遺產的戲。Joint Stock劇團的工作方法是先讓一群演員(有直、有同性戀、有雙性戀)進排練室探索性別與性向主題，寫作者再離開把發現寫成劇本。Churchill同時在讀Frantz Fanon論殖民自我異化的著作，兩條線索混合，才生出這部橫跨殖民地與1970年代北倫敦反主流文化的兩幕劇。
— Dominic Cook把白人演黑奴換成黑人演，戲反而更刺痛
原版中，殖民地時期被奴役的「僕人」角色由白人演員出演——不是扮黑臉，而是刻意用白人的身體去演一個「內心被殖民」的黑人角色。Dominic Cook這版改用黑人演員，結果那句臺詞「但我有一副白人的內在」落在黑人演員身上，內化殖民的雙重性反而更清楚地顯現出來。到了1970年代那一幕，同一位演員又演一個高度性化的黑人男性角色，導演保留了原版的角色對應關係，因為母子、身份之間的呼應依然成立。
— Dominic Cook新劇變得更「禮貌」,老傷口反而更敢打開
Dominic Cook認為當代英國新劇總體上比1970到90年代更保守、更有禮貌，《雲的九種形態》裡毫不設防地呈現亂倫、戀童、性探索的坦率，在今天的新作裡很難再看到。他舉Sarah Kane的復排為例——這些曾經描寫暴力與極端場面的戲，在當年司空見慣，如今重看卻顯得極其震撼，說明不是觀眾變得更能接受，而是創作本身的尺度在收窄。
— Dominic Cook連導演都說不清這出戲到底想講什麼
Inua Ellams作為觀眾、歷史學者兼表演者看這出戲時，始終沒弄清楚Carol Churchill到底想表達什麼：他反覆自問，自己是不是也被包含在這場殖民荒誕劇裡？如果臺下坐著第一代、第二代、第三代黑人英國觀眾，他們是否也能在這場鬧劇中看到自己？在笑之前，需要先翻越多少層自我意識？導演Dominic Cook的回應是，他也無法代表觀眾怎麼接收這出戲，只能談自己想呈現的是一種維持不可能的「平衡」的荒誕努力。
— Inua Ellams「博科聖地」字面意思是：這套字母表被禁止
Inua Ellams最初想寫一部關於Boko Haram的戲，查資料才發現這個詞組的起源——Boko指殖民者強加給北尼日利亞社會的羅馬字母拼寫系統，阿拉伯語裡的Haram意為「被禁止的」,合起來就是「這套字母是被禁止的」。正是這股勢力曾多次對他父親的生命下手，把他全家逼出尼日利亞。他寫這部戲，是想理解把自己家人「去人性化」的那股力量究竟從何而來。
— Inua Ellams英國人往尼日利亞運貝殼，是在故意製造通脹
劇中展現經濟如何成為殖民權力轉移的工具：英國人把大量貝殼從澳大利亞運進北尼日利亞，直接沖垮了當地原有的貨幣和社會結構，等同於「淹沒整個經濟區」。Inua Ellams認為這不可能是意外——跨越半個地球運送成噸的貝殼，殖民勢力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他把這套手法和今天因生活成本問題而興起的右翼政治相提並論：資本主義用同一套工具摧毀社區，已經用了幾代人。
— Inua Ellams北安普頓試演場，觀眾自己給戲配上了音效
該劇用尼日利亞式口述傳統寫成，大量設計了觀眾呼應、合唱式的互動段落。首演城市北安普頓的一場試演中，有20到30位尼日利亞觀眾全程回應演員的臺詞挑釁，甚至在某些情節節點自發哼唱起《東區人》(EastEnders)的開場音效為劇情配樂，現場完全被帶動起來，連演員都被觀眾的投入逗笑到出戲。Inua Ellams說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希望這出戲能被翻譯成豪薩語，拿到資源有限的北尼日利亞劇場，靠演員站起來就能開演。
— Inua Ellams畫裡的足球場，如今是一整個Asda超市
Alice Loxton書中收錄了Lowry的《Going to the Match》,畫的是伯頓公園球場(Bolton Wanderers主場),這座球場90年代已被拆除。她去實地尋訪時，原址只剩一座巨大的Asda超市，但在那裡工作的人還記得球場、見過當年的球員，還有人能指出畫裡那家至今還在的派店。她的結論是：哪怕在最不起眼的地方——一座超市——歷史的痕跡依然能被找到。
— Alice Loxton原話 · 已逐字校驗
I actually think in some ways we've become more conservative in our theater culture. So so the frankness of the play, there's far less of that now. I think theater is more polite now than it was in the 1970s.
我其實覺得，我們的劇場文化在某些方面變得更保守了。所以這部戲的坦率程度，現在已經很少見了。我覺得劇場現在比1970年代更拘謹。
Dominic Cook12:26
what I kept on wondering was who is included in in the farce here. Am I included in the farce?
我一直在想的是，這場鬧劇裡到底包括了誰。我被包括在這場鬧劇裡嗎？
Inua Ellams14:34
the first time the phrase may have been conceived of was when Boko, this alphabetical system, was being imposed on the Northern Nigerian society and community. And within the Islamic context, the word Haram in Arabic also means forbidden.
這個詞組最初可能是在Boko這套字母系統被強加給北尼日利亞社會和社區時產生的。在伊斯蘭語境下，阿拉伯語裡的Haram一詞也意味著「被禁止的」。
Inua Ellams18:37
we brought them mathematics, we brought them peace, philosophy, trade and Islam.
我們給他們帶去了數學，帶去了和平、哲學、貿易和伊斯蘭教。
Inua Ellams21:42
And I think it was shocking to me to understanding how capitalism has used the same tools for generations and generations to undermine and destroy communities.
讓我震驚的是，我發現資本主義用同一套工具，一代又一代地破壞和摧毀社區。
Inua Ellams22:47
it's the elephant in the room is that they're going, they appear to be setting out on this epic journey. They're actually only crossing the Channel, which is not very far at all.
畫面裡迴避不談的事實是，他們看起來像是要踏上一場史詩般的遠征，實際上他們只是在橫渡英吉利海峽，根本沒走多遠。
Alice Loxton35:31
So it's an enormous kind of supermarket. And you might think this is not a very hopeful place to go and see amazing kind of historic gems. But actually there were these ghosts of the past there.
那裡現在是一座巨大的超市。你可能會覺得這不是一個能找到歷史瑰寶的地方，但其實那裡到處是過去的幽靈。
Alice Loxton37:31
數字與實體
| 尼日利亞語言數量 | 500種 | 23:55 |
| 聖奧古斯丁福音書年代 | 約1400年前 | 31:18 |
| 威爾士中世紀壁畫重新發現年份 | 2008年 | 35:31 |
| 北安普頓試演場尼日利亞觀眾人數 | 20至30人 | 28:12 |
術語
- Joint Stock聯合股份劇團
- 1970年代英國實驗劇團，先讓演員集體工作坊探索主題，劇作家再據此寫劇本
- corpsing笑場
- 演員在舞臺上忍不住跳出角色大笑的現象
- Boko Haram博科聖地
- 字面意為「(羅馬)字母表是被禁止的」,源於殖民時期強推拉丁字母教育
收聽指南
對殖民歷史、身份政治題材戲劇感興趣的創作者，或想了解繪畫如何被當作史料閱讀的歷史愛好者。
關於菠蘿熱、都鐸畫作等英國繪畫趣聞段落(32:25-34:30)信息密度較低，時間緊張可跳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