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enAI 政變：非營利董事會為何能踢走 CEO
一個 700 人、成立不到 5 年的公司，6 人非營利董事會行使一次權力就幹成了政變——而它最大的股東微軟連董事會成員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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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0 人公司鬧出全球級風波
洛一航判斷這是史無前例的：推特早年內部也亂，但只是硅谷小圈子裡的事，沒有驚動全世界人民一起討論吃瓜。OpenAI 作為一家公司存在的時間才不過 4 年多、將近 5 年，規模 700 多人，卻引起這樣的軒然大波，很少見。這個對比本身就是這集的問題意識——為什麼這麼小的公司，一次董事會投票能變成全球事件。
— 洛一航手段是政治的，動機未必是陰謀
洛一航反覆強調：政變發生得非常 political，但 political 的事情未必一定有不好的動機，political 是一種特性和手段。真正的原因還是理念分歧比較大——GPTs 和 GPTs Store 在 11 月 6 號推出時，他個人很興奮也很震驚，覺得他們邁出了非常 radical 的一步。他同時提醒，任何一個決定，尤其是傑出人物的決定，往往混雜了非常強烈的個人價值觀與私人利益，這倆是分不開的。
— 洛一航對安全問題說一套做一套
洛一航今年五月份在硅谷聽到圈內人講，Sam Altman 對於對齊、安全和治理的問題其實是說一套做一套，他其實非常激進。這個 source 是間接的，來自一個 AI 類創業者中間人，不是 OpenAI 內部人直接說的。與之對照的是 Ilya 在多次訪談裡講的三件事：關心 AI 能不能具備人類的愛、對超級人工智能在人類倫理秩序和安全上的擔憂、以及他在內部推動的最重要的事是 alignment。
— 洛一航最有威望的獨立董事都走了
董事會名單原本很長，9 個人，陸續出局：Elon Musk 在 18、19 年因為理念不合退出，當時他反對 OpenAI 變成非營利組織，洛一航認為那時這個想法是真實的；Elon Musk 的前期幾個月前也退出；最關鍵的是 LinkedIn 創始人 Reid Hoffman，他退出的原因是準備去做類似的創業和投資。洛一航說，如果 Reid Hoffman 還在董事會裡，這個事情會不會到最後沒有那麼難收場——因為這個人特別有建設性，跟很多關係非常對立的人互相都是好朋友。剩下三個人，他覺得「有威望的人都走了」。
— 洛一航行使一次權力，居然幹成了
洛一航說有兩件事讓他震驚。第一，這個公司關鍵的決定其實都是這三個人做的，董事們既沒有被告知，過去也沒有充分行使過權力，結果行使一次權力，這事居然幹成了。第二，700 個人聯名支持，這公司到底有沒有內鬥，簡直是鐵板一塊。他相信 Ilya 後來加入聯名，是讓這 700 多人簽名的一個非常重要的導火索。
— 洛一航非營利機構控制營利機構
機制是這樣搭起來的：OpenAI 一開始是非營利機構，董事會裡的人都沒有股份，只有投票權，代表公眾監督和管理這個機構。2019 年情況變了，他們已經在用 Transformer 架構做 training，非常 burning money，而答應捐贈的董事們只出錢不佔股份——Elon Musk 答應捐一億，Reid Hoffman 答應幾億美元，錢還都是一點點給。於是成立 OpenAI Inc 作為非營利機構，OpenAI LP 作為有限合夥的盈利性機構去融資。結果是 OpenAI LP 沒有自己的董事會，它的董事會就是 OpenAI Inc 的董事會。
— 洛一航微軟佔了 49% 卻不在董事會
微軟那一年變化非常大，決定了一條路線：AI 走通用人工智能，跟 OpenAI 合作。洛一航認為這跟陸奇離開有關係——陸奇代表微軟內部做 AI 的另外一種不同路線，至少不想做通用人工智能，更多是產業的應用。微軟一路投到今天，已經佔了 OpenAI LP 的 49%，就差控股，但微軟和 Satia 本人都不在 board，所以才會被最後告知這件事。洛一航說，這個事應該是整個硅谷完全沒有遇到過的事情。
— 洛一航事出反常必有妖
洛一航說自己從第一天就不覺得這個機制好：創始人不佔股份，投票權跟別人相當，一個接近第一大股東的人沒有投票權，這個事簡直就是詭異了。他對比硅谷過去非常有創意的創始人 AB 票機制——Meta 外部股東那麼多，論股權都已經超過小扎，但小扎有 AB 投票權控制董事會。OpenAI 反而走向了這個事的反面，以非營利機構之名走向更加分散。年初復盤時大家都覺得這個設計具有獨創性、是成功的關鍵一步，到今天大家都說這個機制非常有問題。
— 洛一航過去 YC 連創業者有口音都不要
洛一航 2010 年在 Computer History Museum 的一場 YC 活動上，親耳聽到 Paul Graham 對一個東歐創業者說 one of the problems is that your English is not very good，對方說 my English is really good，Paul Graham 回 you have a very strong accent。洛一航說那個人的口音絕對比 Satia 和 Sundar Pichai 還要輕。他個人不喜歡這件事，認為口音是多元化的一部分。而 Sam Altman 身上看不到這樣的包袱和偏見，2017 年 YC 破天荒在十一假期給中國的 LP 辦活動，還配了同傳。
— 洛一航他看起來 nerdy，幹的是人脈王的活
洛一航說 Sam Altman 簡直就是硅谷人脈王的另外一個版本：看著特別 nerdy，但幹的所有的活都是 Reid Hoffman 那樣的人乾的活——團局、說服人、要錢、招人、展示願景。他基本上就沒怎麼搞過技術。洛一航認為這是他的一個特點：人脈深廣，擅長表達和傳遞一個 mission，擅長融資，擅長把不同的人 bring together，推動一些事情以更激進的方式發生。
— 洛一航他沒寫小作文，大談 love
洛一航認為 Sam Altman 這幾天的應對值得讚許：第一，他沒有選擇去寫小作文、公開面對面 PK，因為那樣可能傷及自己的形象，逼著對方抖很多牌，更重要的是會傷害這個組織；他迄今沒有對外透露一個字，到底分歧是怎麼回事、過程是怎麼回事，也沒有公開抗議不公。第二，他大談 love，說 love the team。第三，他會耍寶了，能量好大。第四，Ilya 發推說 regret participation in the board 之後，Sam Altman 點了三個心——洛一航認為這不代表他完全認同 Ilya 說的每個字，而是一種姿態，要把大家重新聚集起來。
— 洛一航華人不是不會，是沒被教過
洛一航說華人到硅谷之後會覺得不太適應，因為我們從小到大沒有被教育去玩這些 political 的東西。大家埋怨老印拉幫結派，但他認為這不是拉幫結派——印度人更早到美國，除了口音別的容忍得很好，更知道該怎麼找人給自己背書、站臺、支持自己的主張、捍衛自己的利益。白人也是這麼幹的，只是不說人家拉幫結派。他舉 Meta 為例：14、15 年之後華人變多，尤其有華人做到 VP 以上之後，Meta 裡的華人開始有意識地做類似的事——傳幫帶、扶持自己的人、主動表達我們的人不能都做 engineer，要做 PM，要進入 business 的 sector。
— 洛一航硅谷真正偏愛的是這兩類人
洛一航總結，兩類人特別被硅谷歡迎，背後體現一個特別有意思的張力。一類是常春藤理工科名校畢業的白人男子，有過大廠資深但並非特別高職位的經歷，最容易獲得 VC 和環境的青睞，代表是 Luminar 創始人 Austin Russell——名校畢業、富二代、白人、有技術夢想。另一類是 Mira Murati 這樣的少數族裔女性移民，李飛飛也是典型例子。但前者獲取資源的成本比後者小得多：白人富二代名校是繼承自這片土地的天然滋養，而李飛飛 16 歲來、進高中聽不懂課、父母從做醫生到打工、媽媽得了癌，花兩年把英語學好考進斯坦福。硅谷標榜自己是後者的樂園，但前者對後者的壓制很多人沒有看到。
— 洛一航原話 · 已逐字校驗
我講這個事兒非常的political 但是我要講 就是political的事情 未必一定會有不好的動機 因為political實際上是一種特性和手段
我說這個事非常政治，但我要講，政治的事情未必一定會有不好的動機，因為政治實際上是一種特性和手段。
洛一航9:05
明明這個公司 其實關鍵的決定 其實都是這三個人做的 然後這三個人 其實董事們既沒有被告知 他們可能也過去 也沒有充分行使過權力 結果行使一次權力 這事居然幹成了
明明這個公司關鍵的決定其實都是這三個人做的，董事們既沒有被告知，過去也沒有充分行使過權力，結果行使一次權力，這事居然幹成了。
洛一航22:09
一個接近是第一大股東的人 然後沒有投票權 這個事簡直就是詭異了 從第一天我就覺得這個事 不是一個好的機制
一個接近第一大股東的人卻沒有投票權，這個事簡直就是詭異了。從第一天我就覺得這不是一個好的機制。
洛一航28:55
那會大家都在講 就一個東西如日中天天 他覺得什麼都好 那會我就覺得這東西不太對吧 要釋出反常必有妖
那會大家都在講，一個東西如日中天，他覺得什麼都好。那會我就覺得這東西不太對吧，事出反常必有妖。
洛一航29:10
這個事情我覺得不是 沒有任何人有能力把這個事按照劇本來 這事沒有劇本 沒有任何人有能力按照劇本來
這個事情我覺得，沒有任何人有能力把這個事按照劇本來，這事沒有劇本，沒有任何人有能力按照劇本來。
洛一航1:05:23
數字與實體
| OpenAI 公司規模 | 700 多人，成立 4 年多、將近 5 年 | 2:02 |
| OpenAI 董事會人數變化 | 從 9 人變成 6 人 | 17:40 |
| Elon Musk 承諾捐贈 OpenAI 金額 | 一億美元（退出後沒有捐那麼多） | 25:09 |
| Reid Hoffman 承諾捐贈 OpenAI 金額 | 幾億美元 | 25:09 |
| 微軟對 OpenAI 累計投資 | 上百億美元，一開始十億，後 130 億美金 | 26:07 |
| 微軟持有 OpenAI LP 股份 | 49% | 27:09 |
| Ilya Sutskever 年薪 | 190 萬美元 | 31:10 |
| 員工聯名要求請回 Sam Altman 人數 | 700 多人 | 22:09 |
| 蘋果從喬布斯被趕出到回歸的跨度 | 從 84 年演到 96 年，12 年 | 48:14 |
術語
- alignment對齊
- 讓機器的意志和能力與人的意志和能力保持一致，Ilya 在 OpenAI 內部推動的核心工作。
- nerdy書呆子式的
- 硅谷 CEO 常用的一種包裝形象：說話輕聲低語、看上去 shy、不愛搞虛頭八腦的事。
- AB 票機制雙層股權結構
- 創始人持有高投票權股份，即使股權被外部股東超過仍能控制董事會，Meta 是典型代表。
- OpenAI LPOpenAI 有限合夥
- OpenAI 的盈利性機構，可以對外融資，但沒有自己的董事會，董事會就是 OpenAI Inc 的董事會。
收聽指南
關注 AI 公司治理、創始人控制權、出海團隊如何應對美式政治的創業者和投資人；想理解 OpenAI 董事會機制來龍去脈的工程師。
開頭 0:00-2:02 的事件經過梳理，熟悉新聞的可跳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