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鋒戲劇票房悖論：越先鋒，觀眾反而越多
他不靠專家評審或打廣告，直接把先鋒戲劇講給年輕觀眾聽，三十年過去這些戲沒有冷場，《戀愛的犀牛》甚至演到了第十一代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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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劇市場破百億，去年卻開始掉頭
羅永浩引用調研數據說，中國舞臺劇市場疫情前約80多億元，一路漲到去年突破百億，但孟京輝證實最近確實掉了。與此同時，演唱會市場卻反常地火爆——鳥巢級別場館能連開十場，遠超以往任何天王天后的紀錄。兩人沒有把這歸為簡單的「文藝蕭條」，而是指出娛樂選擇變多後，舞臺劇的觀賞渠道被分流，現場感的稀缺性反而成了演唱會逆勢上漲的原因。
— 羅永浩覺得自己安穩的體系最怕異類
羅永浩問孟京輝，成名多年後母校為何從未請他回去授課。孟京輝的解釋是：一套已經成型的教學體系會自己產生出一種能量，一旦引入他這種「具備反叛基因」的人，這種能量就會被打破、不再是原來的樣子，體系因此會本能地排斥他。這不是文藝院校不夠寬容，而是任何運轉良好的系統都會對會打亂其內部平衡的人保持警惕，無論這個人多有成就。
— 孟京輝攢夠一年生活費才敢真正任性
1996、97年孟京輝拿到一筆日本訪學獎學金，一天一萬七千日元，六個月幾乎頓頓吃最便宜的牛肉飯，硬是攢下四萬多元人民幣帶回國。回國時他瘦得像吸毒，同學在機場都嚇了一跳。但正是這筆「鉅款」給了他底氣，回國後連排三部戲，自稱「話劇界爆發戶」。他後來的體會是：知識分子要活得有尊嚴，得先有點錢墊底，沒有這點底氣，創作動作很容易變形。
— 孟京輝沒花一分錢宣傳費的爆款
排《戀愛的犀牛》時孟京輝把房子抵押出去湊錢，投入二三十萬元，取錢時怕被搶，把現金背在屁股兜裡坐地鐵，一路疑神疑鬼。沒有任何報紙廣告或宣傳預算，全靠觀眾口口相傳，結果一年演了40場、掙了50萬。這出戲此後一路演到現在，演員班底已經傳到第十一代，證明一部先鋒作品只要抓住了時代情緒，完全可以不靠宣發自己滾雪球。
— 孟京輝越先鋒，觀眾反而越多
孟京輝說他們這代人做先鋒戲劇時，刻意跳過了傳統路徑——不開專家研討會、不等專家點頭，直接靠小報記者的報道和口碑跟年輕觀眾建立聯繫，讓觀眾跟著他們一起成長。他對外國同行說過一句話：我們越先鋒，觀眾越多，對方不信，他說這就是現實。這與「先鋒等於小眾、沒有觀眾」的常識直接相反，原因是年輕觀眾願意被一起「轉化」成下一代觀眾，而不是被動接受已經定型的審美。
— 孟京輝導演當眾認錯，反而排得更順
孟京輝說自己年輕時是排練場上的絕對權威，明明想法有問題也死撐著不肯認錯。現在他會在演員面前大聲說「我錯了，這不對，讓我再想一想」，甚至直接喊停去吃頓飯，回來再重新排。他的體會是解決問題本身有一種快感，中年人最該放下的恰恰是那點不肯認錯的面子——越想得開，排練反而越有效率。
— 孟京輝中國年輕觀眾陪你走一段就下車
孟京輝觀察到一個讓他持續思考的現象：中國的年輕觀眾會陪創作者走一段時間，但過了三十歲左右就「下車」不再消費；國外觀眾一旦「上車」，卻會跟著聽一輩子。他舉例說滾石樂隊在上海的演出，中國觀眾幾乎全是年輕人，外國觀眾卻從二十多歲到六十多歲都有。原因之一是成年人變忙後脫離了原來熱愛的領域，另一個互為因果的原因是，華語流行樂本身也缺少能持續餵養成年觀眾的、有分量的作品。
— 孟京輝德國百人劇團連演三天九小時座無虛席
去年烏鎮戲劇節請來德國的《人類之城》，由五部古希臘劇本串聯而成，劇團一百多人、道具四百多件，一天演九個小時，分三天演完。因為燈光音響複雜到沒法在外巡演，這是該劇團歷史上唯一一次搬到國外，而且在1200人的劇場連演兩輪全部售罄。孟京輝同期還在比利時看過一場24小時不間斷的舞蹈演出，演員困了就在臺上睡，這些此前中國戲劇節完全沒有過的規模和形式，正在被一一引進。
— 孟京輝原話 · 已逐字校驗
我倒挺能理解的 就是這一個體系 一旦建成了以後 這個體系 他會產生出 一些能量 這個能量 如果我要去了以後 我會打 打破這個能量 讓這個能量 他不是本身了
我其實挺能理解的，一個體系一旦建成，就會產生出一些能量，這種能量如果我進去了，就會被我打破，它就不再是它本身了。
孟京輝1:10:50
我那個同學 大學同學來接我 就給我叫到旁邊 不好意思 說你是不是吸毒了 我說沒有 我說就是 這 咱就是有錢呢 存錢去了 咱有錢 咱不怕
我那個大學同學來接我，把我叫到旁邊，不好意思地問我是不是吸毒了。我說沒有，我說就是——咱是有錢了，存錢去了，咱有錢，咱不怕。
孟京輝1:49:20
我得分三次 我第一次就取了背個包 完了以後 把那個錢五萬塊錢 那時候還現金 然後我就背在前面 揹著 完了坐地鐵 看前後左右都像壞人
我得分三次取錢，第一次就背了個包，取出五萬塊錢現金，背在前面，坐地鐵的時候看前後左右都像壞人。
孟京輝1:56:24
我們越先鋒 觀眾越多 跟你說不會 你說就是現實 是這樣的
我們越先鋒，觀眾越多——跟外國同行說他們不信，但這就是現實，確實是這樣。
孟京輝1:59:26
我錯了 我這不對 我這不對 你讓我 再想一想 我們先去吃個飯 然後回來再弄
我錯了，這不對，這不對，讓我再想一想，我們先去吃個飯，回來再弄。
孟京輝2:34:53
我做夢都沒想過 就有一天人類會看每一支15秒的視頻 然後能看一晚上
我做夢都沒想過，有一天人類會看一支支15秒的視頻，然後能看一整晚。
羅永浩2:44:08
中國的年輕觀眾 他陪你走一段時間 他就下車了 外國不是 他上了車了以後 他下不了這車 他一直
中國的年輕觀眾陪你走一段時間就下車了；國外不是這樣，觀眾一旦上了車，就一直下不了車。
孟京輝3:05:37
數字與實體
| 日本訪學獎學金 | 每天1萬7千日元 | 1:46:19 |
| 六個月訪日攢下的存款 | 四萬多元人民幣 | 1:48:20 |
| 烏鎮戲劇節年觀眾吞吐量(幾年前→現在) | 從44萬降至20萬 | 1:44:19 |
| 《戀愛的犀牛》演員傳承代數 | 已傳至第十一代 | 2:01:26 |
術語
- Theatre of the Absurd荒誕派戲劇
- 20世紀西方戲劇流派，用非邏輯情節表現存在的荒誕感，代表作是《等待戈多》《犀牛》
- Stanislavski system斯坦尼斯拉夫斯基體系
- 俄國戲劇大師創立的現實主義表演訓練體系，中國話劇教育長期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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