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杉前合夥人：我更像一個業餘愛好者，不是偏執狂
Michael Moritz 說自己不是偏執狂而是 dilettante，因為興趣太多；但他也承認，把一件事做到極致的人，比如每天畫畫只休聖誕節的 Frank Auerbach，才是真正的偏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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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女不問父母歷史，是因為太自我中心
Moritz 說子女不問父母和祖父母的歷史，原因很直接：他們太自我中心、不 curious、不知道每個人都有一個故事，也不知道怎麼提問、怎麼傾聽。他寫這本家族回憶錄，就是因為意識到自己應該問的問題有幾百個，而不是一個。他舉自己的祖父 Max 為例：一個 10 歲的男孩在德國河邊小村莊長大，誰早上叫醒他、有沒有人跟他睡同一張床、早餐吃什麼、上學穿什麼衣服——這些問題你永遠問不完。而祖父還參加過一戰、是凡爾登戰役的倖存者，那又是一整串問題。
— Michael Moritz反猶主義不是 19 世紀德國的問題，是 20 世紀的事
Tyler 問為什麼 19 世紀末德國反猶主義復興，Moritz 直接糾正：他不認為那是 19 世紀的事，而是 20 世紀初一戰結束之後。他說 19 世紀末西歐的反猶主義在法國（德雷福斯事件）比在德國更普遍。德國的問題更多來自東歐難民湧入，以及歷史上對猶太人的嚴格限制——只能住在特定地方，只能做小販、牛販、商人這些職業，少數成為宮廷猶太人幫君主籌款。是俾斯麥讓猶太人的處境明顯好轉，但即便如此，他們仍然不在主流之中。
— Michael Moritz在慕尼黑進不去猶太教堂，在達豪站在毒氣室裡
Moritz 去年夏天第一次去慕尼黑——他父親長大的地方，也是祖父母被驅逐並最終遇害的地方。他說慕尼黑表面上是個迷人的城市，但每個角落都有特定歷史。他去新建的慕尼黑猶太教堂，因為沒填申請表、沒有授權文件、安保太嚴，進不去。然後他去了達豪，像遊客一樣走了一圈。真正擊中他的是站在毒氣室裡：多個焚化爐，一塵不染，非常乾淨。旁邊有高中生戴著 AirPods、玩著 iPhone，明顯無聊到極點。他閉眼站了一會兒，想當時的溫度、氣味、尖叫聲、工作是什麼樣。他說那感覺像是一百萬年前的事。
— Michael Moritz你永遠不會有足夠多的護照
Moritz 已經拿到德國國籍。他解釋申請的原因：不是預期被趕出美國，不是預期在舊金山被威脅，也不打算住在慕尼黑。他從寫書中學到的一課是「你永遠不會有足夠多的護照」。他申請是因為德國是唯一一個把 20 年代、30 年代和大屠殺的歷史真正反覆灌輸給國民的地方——法國沒有、英格蘭和威爾士沒有、美國也沒有。
— Michael Moritz1981 年的舊金山沒有科技公司，除了 Charles Schwab
Moritz 講自己從記者轉風投的過程：沒有計劃，純屬好運。他在 Time 雜誌舊金山分社工作，分社覆蓋範圍從阿拉斯加一直到 Santa Barbara，但他被硅谷吸引。他說 1981、1982 年的舊金山沒有科技公司，除非你把 Charles Schwab 算上——他在那裡開了折扣券商。當時 Apple 上市時只賣了大約 10 萬到 15 萬臺電腦，非常小。他通過報道 Atari、Apple、Microsoft、Oracle 這些公司認識了投資人，然後給五家風投寫信，被四家拒絕，最後 Don Valentine 把他招進 Sequoia。Don 的同行聽說他僱了一個歷史專業、當過記者、毫無技術背景的人，覺得他瘋了。
— Michael MoritzFrank Auerbach 每天畫畫，只休聖誕節
Moritz 說大多數偉大的企業家——Bill Gates、Elon Musk——都是偏執狂（obsessives）。而畫家 Frank Auerbach 把偏執推到了新高度：他一年中每天都畫畫，只休聖誕節一天，那天他犒賞自己去 Brighton 碼頭。後來他晚年覺得休這一天是在偷走畫畫的時間，於是連 Brighton 之行也放棄了。Moritz 被問到自己的最大偏執是什麼，他說自己不是偏執狂，更像一個 dilettante（業餘愛好者），因為興趣太多。他說這不是假謙虛，他涉獵的每一項都可以做得更好。
— Michael Moritz21 世紀初資本主義最熾熱的地方是中國，不是美國
Moritz 說投資中國是 Sequoia 的集體決策，不是他一個人的功勞。他去大陸之前只去過香港，到了大陸之後很多先入之見被沖掉。他很快理解到：如果你想找一個 21 世紀初資本主義真正熾熱的地方，那不在美國，在中國。儘管所有人都在說共產黨和國家控制，但那是一個社會保障網極其薄弱甚至不存在的地方，人們必須靠教育或頭腦生存。他說 Sequoia 在中國繁榮了將近二十年，那段時間幾乎可以投資任何行業任何人想投的東西。但最近幾年明顯收緊了很多，氛圍和情況都不同了。
— Michael Moritz英國沒從失去世界霸主地位中恢復過來
Tyler 問英國為什麼在經濟、政治上都卡住了。Moritz 說根本上是帝國傲慢的殘留。英鎊大約一百年前是世界儲備貨幣，英國有世界最大海軍，觸角遍及全球，是世界強國。然後這個地位被一個企業家國家拿走了。他不認為英國從失去霸主地位中恢復過來，此後一切都是對此的微弱、壓抑的反應。他描述了循環：政府是一切答案，然後撒切爾時期、後來布萊爾和戈登·布朗、David Cameron 時期，政府又不是答案。他說看著很難過，英國總體上受了太多政府之苦。
— Michael Moritz原話 · 已逐字校驗
They're too self-absorbed. They aren't curious. They don't understand that every individual has a story. And on the whole, with every individual, the more that you dig, the more interesting it becomes. They don't know how to ask questions. And they don't know how to listen.
他們太自我中心。他們不 curious。他們不明白每個人都有故事。總的來說，對每個人，你挖得越深，就越有趣。他們不知道怎麼提問，也不知道怎麼傾聽。
Michael Moritz13:00
But the one lesson that I took from working on my book was you can never have enough passports.
但我從寫這本書中學到的一課是：你永遠不會有足夠多的護照。
Michael Moritz22:34
He painted every day of the year, save for one, which was Christmas Day, when he treated himself to a day off and went to Brighton to go to the Brighton Pier on Christmas Day. And then later in life, he decided that actually the one day he was taking off was stealing time from painting. So he abandoned his trips to Brighton. There's an obsessive for you.
他一年中每天都畫畫，只休一天，就是聖誕節，那天他犒賞自己放一天假，去 Brighton 碼頭。後來他晚年覺得，休那一天其實是在偷走畫畫的時間。於是他放棄了 Brighton 之行。這就是一個偏執狂。
Michael Moritz29:45
if you wanted a country where capitalism was ablaze in the early 21st century, really ablaze. It wasn't in the US. It was in China.
如果你想找一個 21 世紀初資本主義真正熾熱的地方，那不在美國，在中國。
Michael Moritz31:47
It made me want to control my own calendar rather than have others control my calendar.
它讓我想要控制自己的日曆，而不是讓別人控制我的日曆。
Michael Moritz37:26
I don't think Britain has ever recovered from the loss, the position of primacy. And everything since then has been a somewhat feeble, muted reaction to it.
我不認為英國從失去霸主地位中恢復過來。此後一切都是對此的微弱、壓抑的反應。
Michael Moritz38:43
數字與實體
| Moritz 父母抵達英國時的年齡 | 約 14 歲 | 2:05 |
| Moritz 成長時期威爾士猶太家庭數量 | 約 600 個家庭 | 4:08 |
| 當時威爾士總人口 | 約 250 萬 | 4:08 |
| Moritz 寫信申請的風投公司數量 | 5 家，被 4 家拒絕 | 27:43 |
| Crankstar 支持 Booker Prize 起始年份 | 2019 年 | 0:00 |
術語
- dilettante業餘愛好者
- 指興趣廣泛但不深入的人，Moritz 用這個詞形容自己。
- obsessive偏執狂
- 指對某件事極度專注、近乎強迫的人，Moritz 用來形容 Bill Gates、Elon Musk 和 Frank Auerbach。
- Auslander外來者
- Moritz 新書的書名，德語詞，指外來者或異鄉人。
收聽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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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藝術收藏和家族史不感興趣的，可以跳過 4:57 到 15:54 這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