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拉登1997年就宣戰了，美國四年後才聽懂
1997年CNN拍下本·拉登首次電視宣戰，當時幾乎無人注意；真正讓美國醒過來的是1998年兩座使館被炸——他要的不是很多人看，是很多人死。
原視頻在 YouTube 上放不出來，用音頻聽：
核心論點 · 點時間戳可跳到原聲
他把流亡阿富汗當成先知遷往麥地那
伯根說，本·拉登把自己在蘇丹被驅逐、輾轉落腳阿富汗，理解成先知從麥加遷往麥地那的重演——先知不只是宗教人物，還打過二十七場戰爭，是軍事領袖。這種自我投射帶著明顯的 hubris。他1996年5月落地賈拉拉巴德時已經破產、無國籍、被家族除名，美國國務院裡不少人認為他已經出局。接待他的是打過蘇聯的軍閥尤努斯·哈里斯，隨後塔利班接管賈拉拉巴德，仍給他英雄式歡迎，因為他在八十年代對蘇作戰中確實打得勇敢。
— Peter Bergen他挑CNN，是因為CNN就是當年的推特
本·拉登此前已用阿拉伯語發過宣戰聲明，沒人理。他的倫敦聯繫人同時和CNN、BBC、60 Minutes、CBS談，最後選了CNN。伯根的解釋是：CNN靠海灣戰爭成名，是當時最先進的傳播方式，「CNN就是那個年代的X或推特」。本·拉登出身瓦哈比家庭，家裡連照片都不掛，早年拒絕被拍攝；但到這時他改了。這不是虛榮，是策略——他自認有義務先警告，再動手。
— Peter Bergen進山前被要求連手錶都不許帶
攝製組在賈拉拉巴德住零星級 Spingar 酒店，反覆等待。本·拉登的媒體顧問通知：不許帶任何設備。他們那臺攝像機值五萬美元，但「沒有談判餘地」。某天晚上一車武裝人員來接，先朝喀布爾方向開，再拐進托拉博拉山區，換車、矇眼、多層搜身。伯根判斷其中一部分是安全表演。到那間土屋時已是午夜。他當時甚至不知道本·拉登長什麼樣——那時流傳的照片極少，羅伯特·菲斯克1993年在蘇丹拍過一張。
— Peter Bergen六英尺四，說話像在唸電話簿
本·拉登走進來，身高六英尺四，極瘦，舉止像教士，不是拍桌子的革命者。他用阿拉伯語講，帶一名翻譯。伯根形容他講話「像在唸電話簿」，單調、沒有起伏，很難讀懂。採訪約一小時，喝了杯茶，拍了照，人就走了。伯根當時想的是：這一切很有意思，但在一座六千英尺高的土屋裡，塔利班把阿富汗拉回了中世紀，沒有電話系統，只能靠早期的 Thuraya 衛星電話——你怎麼把這件事變成可執行的東西？
— Peter Bergen這集最值錢的一手材料被當成了無新聞
1997年5月的這次採訪播出後幾乎沒有引起注意——伯根說它當時在新聞裡的位置低到莫妮卡·萊溫斯基之下。因為那時本·拉登看起來還沒做過什麼。1998年2月，本·拉登與艾曼·扎瓦希裡合併行動，簽署「世界伊斯蘭陣線」聯合聲明，發布激進法特瓦，宣稱殺害美國人和幫助美國人的人是一種義務和福報。伯根強調：兩人都沒有受過正式宗教訓練，本·拉登能背下全部六千節古蘭經，但法特瓦是宗教法律裁決，他們自己發不出來，所以需要謝赫·拉赫曼——當時正因九十年代中期紐約的恐怖陰謀在美國監獄服刑——從獄中給出授權。
— Peter Bergen九分鐘內炸兩座使館，說明規則變了
1998年8月7日，內羅畢美國使館被卡車炸彈摧毀，224人死亡，四千五百多人受傷，絕大多數是非洲人，很多是穆斯林。伯根指出：炸一座美國使館已經很難，九分鐘內炸兩座是另一個量級。而且他們特意選在週五，清真寺里人最多的時候。此前恐怖組織的邏輯是恐怖研究學者 Brian Michael Jenkins 1975年那句話——要很多人看，不要很多人死；愛爾蘭共和軍炸酒館前還會打電話預警。本·拉登和基地組織要的是很多人死、同時很多人看。
— Peter BergenCIA為一個人設了一個站，還專招女性
1993年，國務院年輕分析員 Gina Bennett 寫下第一份關於本·拉登的機密警告，如今已解密，內容意外地詳細。1996年1月，CIA首次為單一個人設立部門，由歷史學博士 Michael Scheuer 主持。他自認性格刺人，招人時偏好女性——因為當時反恐被視為二線工作，真正的高手去做蘇聯、伊拉克、伊朗；而女性不抽太多煙、不講戰爭故事、分析更好。這個部門內部被叫作「曼森家族」。Scheuer 與FBI紐約分局的 John O'Neill 互相極度厭惡。
— Peter Bergen把分析員和行動人員塞進同一個站
Alec Station 以 Scheuer 兒子的名字命名，是CIA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設立針對單一個人的虛擬站點，而非海外站。它的創新在於把分析員和行動人員合在一起——CIA內部這兩條線通常分開且互相緊張，合起來才能根據分析直接策劃行動。但伯根提醒規模：最初只有一二十人，不是什麼龐大機構，成立沒多久就撞上了使館爆炸案。
— Peter Bergen他判斷錯了美國：使館不等於本土
本·拉登從1983年貝魯特海軍陸戰隊營房爆炸中得出結論——241名美軍死亡後，里根幾個月內就撤軍了。他以為對美國人施加足夠壓力，美國就會撤出中東。伯根說這是嚴重誤判：美國使館在海外被炸是大事，但那不是對美國本土的襲擊，而突然襲擊會引發強烈反應，就像珍珠港之後日本學到的那樣。而且他把基地組織當獨裁體制來管，不聽勸——很多人說別打美國、我們在阿富汗已經有一整個國家、塔利班在臺上，別把好事搞砸。
— Peter BergenFBI靠可樂和尊重拿到了完整口供
內羅畢爆炸中，自殺襲擊者在最後一刻跳車逃跑，受傷後自己走進醫院，FBI很快找到他，他給出完整供認。伯根說這是關鍵一點：9·11之後CIA那套強制審訊幾乎完全沒有必要。FBI的做法就是審訊——給人一罐健怡可樂，給一點尊重。他把CIA那套稱為「看太多電影的人」的做法，以為拿到情報的方式就是上刑。
— Peter Bergen克林頓宣布空襲時，記者剛看完《搖尾狗》
伯根講了一個巧合：白宮記者團隨總統度假時通常沒什麼事，那天正在看《搖尾狗》——一部講美國總統為掩蓋私生活醜聞、在阿爾巴尼亞假開戰的電影。就在那個時刻，克林頓宣布向阿富汗的基地組織訓練營和蘇丹一家制藥廠發射巡航導彈。背景是萊溫斯基事件，希拉里發現後讓他睡沙發，他當時在馬莎葡萄園島的沙發上。伯根同時說，克林頓本人其實相當關注本·拉登這條線。
— Peter Bergen科爾號之後，他們開始相信自己無敵
2000年，停泊在亞丁灣的美國驅逐艦科爾號被兩艘自殺小艇炸開一個房子大小的洞，17名美國水兵死亡。這是當時美國海軍最先進的驅逐艦，有加固鋼製船體。克林頓政府沒有真正回應，隨後上臺的小布什政府也沒有。伯根說，基地組織由此認為自己有了豁免權——「生活中最糟的事就是相信自己的宣傳」，他們認定美國是紙老虎。此前他們還在千禧年前後策劃炸另一艘軍艦「蘇利文號」和洛杉磯國際機場，後者因為一名海關女官員注意到嫌犯在十二月滿頭大汗而中止。
— Peter Bergen原話 · 已逐字校驗
And they were they had never dealt with the media or had very and they really didn't understand how the media worked.
他們從沒跟媒體打過交道，也完全不懂媒體是怎麼運作的。
Peter Bergen7:26
But when he was talking, it was like he was reading the phone book. He was very kind of monotone.
但他講話的時候，就像在唸電話簿。非常單調。
Peter Bergen13:34
CNN was sort of the X or Twitter of the age. I mean, that was the most sophisticated way of communication at the time.
CNN就是那個年代的X或推特。那是當時最先進的傳播方式。
Peter Bergen17:47
Bin Laden and al-Qaeda wanted a lot of people dying and a lot of people watching, which was kind of a new development.
本·拉登和基地組織要的是很多人死、同時很多人看，這是一種新的發展。
Peter Bergen23:02
How do you get somebody to say to tell you what you want to know? You give them a diet coke. You treat them with some degree of respect.
你怎麼讓人告訴你你想知道的？給他一罐健怡可樂。給他一點尊重。
Peter Bergen37:55
the worst thing in life is to believe your own propaganda and they believe that the united states was a paper tiger
生活中最糟的事就是相信自己的宣傳，而他們認定美國是紙老虎。
Peter Bergen41:58
even if you develop great intelligence have great information if if the person in charge won't believe it it's sort of useless
就算你搞到了極好的情報、極好的信息，如果掌權的人不肯相信，那基本沒用。
Peter Bergen43:59
數字與實體
| 本·拉登身高 | 六英尺四 | 13:34 |
| 內羅畢使館爆炸死亡人數 | 224人 | 34:48 |
| 內羅畢使館爆炸受傷人數 | 四千五百多人 | 34:48 |
| 貝魯特海軍陸戰隊營房爆炸美軍死亡人數 | 241人 | 35:50 |
| 科爾號爆炸美軍死亡人數 | 17人 | 41:58 |
| CIA本·拉登部門成立時間 | 1996年1月 | 29:40 |
| 本·拉登首次電視採訪時長 | 約一小時 | 13:34 |
| 托拉博拉山區海拔 | 六千英尺 | 14:40 |
術語
- fatwa法特瓦
- 伊斯蘭教法學者發布的宗教法律裁決，非學者無權發布。
- Alec Station亞歷克站
- CIA首次為單一個人設立的虛擬反恐站點，以Scheuer之子命名。
- B-roll補充畫面
- 電視新聞中穿插的輔助鏡頭，此處指武裝人員開槍的畫面。
- PNG不受歡迎人物
- persona non grata，外交上被宣布為不受歡迎、須離境的人。
收聽指南
對反恐史、情報機構運作、媒體與暴力組織關係感興趣的創業者和投資人；想理解「信號早已出現但無人相信」這類組織失靈案例的人。
27:26 到 28:35 是另一檔音頻劇的廣告，與本集無關，可跳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