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堅信自己吞下了一整架玻璃鋼琴，這種妄想曾在歐洲流行數百年
從中世紀到19世紀初，歐洲反覆出現「我是玻璃做的」這種妄想——法國國王查理六世不許人碰，御醫曾放火燒床逼病人跳起來「治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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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的醜聞把她推向孤立
父親路德維希一世因與自稱西班牙貴族、實為愛爾蘭人的洛拉·蒙特茲公開熱戀，激起慕尼黑民眾憤怒，最終在1848年被迫退位，由阿萊克桑德拉的哥哥馬克西米利安二世繼位。醜聞發生時阿萊克桑德拉22歲，是兄弟姐妹裡除夭折者外唯一未婚的人，其餘兄弟姐妹早已嫁入歐洲各國王室，宮殿裡只剩她孤身一人；而她本就有潔癖、只穿白色衣物等輕微強迫傾向，身心已不算安穩。
她堅信體內還留著一整架鋼琴
父親退位一年後，23歲的阿萊克桑德拉被父母發現走路姿勢古怪，像是在側著身子挪動。追問之下，她說自己小時候吞下了一整架玻璃做的三角鋼琴，如今鋼琴仍留在體內，她害怕只要一碰撞到什麼東西，體內的鋼琴就會碎裂——這個妄想此後讓她的每一步都變得小心翼翼。
妄想之後她當上了女修道院院長
1850年前後她因這種妄想被送進精神病院治療，似乎有所好轉；1852年起她開始出版故事、散文和詩歌集，還參與兒童劇場工作；後來她進入慕尼黑的一所修道院，最終成為女修道院院長——說明她後來的狀態已經足以承擔這類權威職位。1875年9月21日，她在家族避暑行宮去世，終年49歲。
這種妄想曾困擾歐洲數百年
這並不是阿萊克桑德拉一個人的妄想。從中世紀一直延續到19世紀初，歐洲反覆出現患者堅信自己正在變成玻璃、由玻璃構成，或變成了某個玻璃器物(最常被描述為玻璃便壺或燈)的病例。他們極度害怕被碰撞，甚至害怕噪音會讓自己碎裂，因而主動自我隔離；而隔離反過來又讓妄想更難被打破。中世紀之前類似的恐懼對象是陶器而非玻璃，核心邏輯一直是「被碰一下就會碎」。
放火燒床，醫生治好了玻璃妄想
法王查理六世據稱相信自己整個身體都是玻璃，不許任何人碰他，還穿著帶肋骨支架的特製衣服以防碎裂。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的御醫蓬塞·德·聖克魯斯在1614年前後記錄了一位可能是王子的病人，醫生讓他睡在稻草床上以防摔碎，隨後又把床點著，逼他迅速跳起而不致受傷——這場「意外」反而治好了他的妄想。另一位法國御醫路易·德·卡澤納弗則記載過一名堅信自己臀部是玻璃做的玻璃工匠，據稱靠打他屁股「治好」了他。
相信自己是玻璃的多是讀書人
有一種理論認為，歷史上被記錄下來相信自己是玻璃做的人大多是受過教育的人——他們可能先讀到過醫學文獻裡對這種綜合徵的描述，這些文字反過來塑造了他們妄想發展的具體形態，而不是憑空自己想出來的。當時的心理學解釋還把這種妄想和對貞潔、純潔與命運的執念聯繫在一起，因為玻璃在民間傳說裡本就象徵著容易破碎的「運勢」。
鋼琴這個意象是她脆弱感的投射
BBC在2012年製作的音頻節目《The Glass Piano》請精神分析師蘇西·奧爾巴赫指出，阿萊克桑德拉幻想吞下的偏偏是「鋼琴」而非別的玻璃物件很關鍵——鋼琴本該意味著「柔軟」,她卻以為自己吞下的東西龐大又易碎；但如果能完整使用它，本可以用來演奏音樂。歷史學家埃琳·沙利文則把這種妄想和憂鬱症聯繫起來，認為背後其實是一種害怕在他人面前暴露自身脆弱的心理。
沒人打破妄想，它就只會越滾越大
兩位主持人指出，王室御醫那種近乎粗暴的「燒床」「打屁股」療法之所以有效，恰恰是因為有人主動介入，用一次不會破碎的真實經歷打破了妄想；但像阿萊克桑德拉這樣被困在宮殿裡、身邊沒有人可以說話的人，沒有這種外力介入，妄想就只會不斷自我強化、越滾越大。主持人之一坦言自己本身就偏焦慮神經質，能理解在那種孤立處境下，這種念頭是怎樣一步步生根的。
原話 · 已逐字校驗
she told them that when she was a child... She had actually swallowed a grand piano made of glass. And she was consequently frightened that if she bumped into anything, she would shatter.
她告訴父母，自己小時候……其實吞下了一整架玻璃做的三角鋼琴。因此她很害怕，只要一碰到什麼東西，自己就會碎裂。
Charles VI of France also allegedly had this condition and believed that his whole body was glass, so he wouldn't let people touch him, and he had special clothing that was reinforced with ribs made so that he could wear that and then not break.
據稱法國國王查理六世也患有這種病，相信自己整個身體都是玻璃做的，因此不讓任何人碰他，還穿著帶肋骨支架加固的特製衣服，這樣穿著就不會碎。
And his physician told him to lie in a straw bed so that he wouldn't break. And then the bed was conveniently set ablaze, forcing the prince to move quickly without consequently breaking, and that relieved him of the delusion.
他的醫生讓他睡在稻草床上，這樣就不會摔碎。然後那張床被「恰好」點著了，逼得這位王子不得不迅速動起來，結果並沒有碎掉，這場經歷解除了他的妄想。
Louis de Cazeneuve, who was the royal physician in France, described a glassmaker who constantly wore a cushion because he believed, again, his buttocks were made of glass. And that doctor allegedly cured him by spanking him.
法國御醫路易·德·卡澤納弗記載過一名玻璃工匠，他始終墊著坐墊，因為他同樣相信自己的臀部是玻璃做的。據稱那位醫生靠打他屁股治好了他。
This series of stories about people who believe they are glass and might break really reminds me of the possibly apocryphal story about the person who does too much LSD and then starts to think that he's a glass of orange juice. If anybody touches him, he's going to spill.
這一系列相信自己是玻璃、隨時可能碎掉的故事，讓我想起一個可能是杜撰的說法：有人嗑了太多LSD之後，開始覺得自己是一杯橙汁，只要有人碰他，他就會灑出來。
Piano, of course, means soft. And what she thought she swallowed was huge and fragile. But if she had been able to, she could have used it to make music.
鋼琴(piano)這個詞本來就意味著「柔軟」。而她以為自己吞下的東西，卻是龐大又易碎的；但如果她能夠使用它，本可以用它來演奏音樂。
I mean, you can see how someone who is isolated, there's nothing to stop that delusion from developing.
你可以看到，一個被孤立的人，沒有任何東西能阻止這種妄想繼續發展下去。
數字與實體
| 阿萊克桑德拉出生日期 | 1826年8月26日 | 1:04 |
| 她在兄弟姐妹中的排行 | 九個孩子之一 | 1:04 |
| 維特爾斯巴赫王朝統治巴伐利亞時長 | 700多年 | 1:04 |
| 父母結婚日期(啤酒節起源) | 1810年10月12日 | 2:09 |
| 兄長馬克西米利安二世在位時間 | 1848-1864年 | 3:12 |
| 妄想症狀顯現時的年齡 | 23歲 | 5:15 |
| 入院治療年份 | 1850年 | 6:16 |
| 去世年齡與日期 | 49歲，1875年9月21日 | 7:18 |
| 最早醫學記錄的年份 | 約1561年 | 9:19 |
| BBC音頻節目《The Glass Piano》播出年份 | 2012年 | 14:26 |
術語
- glass delusion玻璃妄想症
- 一種相信自己身體由玻璃構成、一碰就碎的精神妄想
- melancholia憂鬱症(舊稱)
- 近代早期醫學用來描述極度悲傷孤僻情緒的診斷分類
- House of Wittelsbach維特爾斯巴赫王朝
- 統治巴伐利亞700多年的德意志王室家族
收聽指南
對精神疾病史、歐洲王室秘聞或醫學人類學感興趣的聽眾，想知道一種真實存在過的集體妄想如何被記錄。
12:24附近羅列17世紀戲劇和小說案例的部分信息密度較低，趕時間可以跳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