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髮劑讓黑人女性變美，也讓她們付出健康代價
化學直髮劑既建起了黑人社區最早的百萬富翁產業，也被研究指向子宮癌風險升高——同一件產品同時是經濟階梯和身體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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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髮劑是「奶油可卡因」
化學直髮劑在沙龍里有個綽號叫 creamy crack，因為它像可卡因一樣讓人上癮：一旦開始就很難停。停了以後，新長出的捲髮和已經拉直的死發交界處會斷裂。使用前一週不能洗頭、不能抓頭皮，否則會燒傷；塗的時候要避開頭皮，只塗發乾，但靠近髮尾停留太久還是會灼痛。節目裡主持人回憶自己 9 歲第一次被塗上直髮劑，此前在沙龍見過女人痛到叫出聲。
— Priscilla Alabi從非洲髮型傳統到生存策略
頭髮歷史學家 Lorie Tharps 說，從奴隸制講起等於從第二章開始，會漏掉第一章：非洲本來就有豐富的髮型傳統，髮型連接部落、家庭和身份。被奴役到美洲後，直髮從表達自我變成生存策略——因為被告知頭髮低劣、醜陋、更像動物，拉直頭髮成了證明「我們和你們平等」的視覺方式。他們用黃油代替棕櫚油，用玉米粉和煤油做洗髮水，用黃油刀當簡陋的燙髮鉗，把頭髮纏在紗線上拉直。
— Lorie Tharps理髮師的錢建起了黑人大學
這些被奴役者發明的方法好到讓他們成為白人的首選理髮師和假髮製作者。白人付錢買他們的手藝，這條通道讓他們中的許多人贖買了自己的自由。Tharps 說，早期一些黑人大學和機構就是由黑人理髮師出資或創辦的，比如 Wilberforce University——一所完全由非裔美國人擁有和運營的 HBCU，很大程度上是靠理髮收入建起來的。但諷刺的是，這些黑人理髮師當時並不給黑人理髮，他們服務的是白人客戶。
— Lorie Tharps熱梳讓位給一次意外發現
Madame CJ Walker 和 Annie Turnbo Malone 用熱梳加發油做出服帖直髮，把零散的直髮方法變成一套系統，Walker 因此成為美國第一位白手起家的百萬富翁女性，不分膚色。但熱梳效果是暫時的，一遇汗水、溼氣或雨就恢復原狀。1900 年代初，克利夫蘭的裁縫 Garrett Augustus Morgan 想發明一種防止高速機器和針破壞羊毛等動物毛皮的物質，試了一種配方後發現毛皮變直了。他先在鄰居的狗身上試，又在自己頭髮上試，都變直了——他意外發現鹼液（lye，即氫氧化鈉）加其他東西可以拉直頭髮。
— Lorie Tharps把直髮劑裝進藥店貨架的人
George Johnson 被 Tharps 稱為他那個時代的 Madam CJ Walker。一位做自制 conk 的理髮師找到這位化學家，問能不能做出又快又容易的東西，於是有了男士用的 Ultra Wave，隨後是女士用的 Ultra Sheen。和臨時效果的熱梳、危險的鹼液自制配方不同，Ultra Sheen 持久、更安全，而且能在任何藥店買到，不必去沙龍。這種私密性很關鍵：用化學品拉直頭髮本身帶有羞恥感，在家做就沒人看見你去沙龍。
— Lorie Tharps利潤迴流黑人社區，然後被監管盯上
Johnson 把利潤投回黑人社區：Soul Train、Essence Magazine，芝加哥的 Independence Bank——當時全國最大的黑人擁有的銀行，給被白人銀行紅線的房主和創業者放貸；資助 Martin Luther King Jr. 和 Jesse Jackson；僱用數百名因種族歧視找不到工作的黑人和棕色人種工人，給他們利潤分成、全額醫保、現場護士、全額大學學費、帶薪產假和病假、每個假日四天週末。1964 年 Johnson Products 成為第一家在美國證券交易所上市的黑人擁有的公司。但 1975 年 FTC 要求 Johnson 在直髮劑包裝外加警告標籤，說產品含鹼液可能有害——而同樣含鹼液的 Revlon 直髮劑沒有被立即要求加標籤，拖了近兩年。
— Lorie Tharps黑人民權運動把直髮政治翻了個面
黑權運動時期，黑人決定直髮沒有解決任何問題——從 Madam CJ Walker 的直髮梳到直髮劑，什麼辦法都試過，還是沒用。於是有了更簡單也更激進的想法：我不再拉直頭髮，我用頭髮作為抗議。黑人頭髮是向上、向外擴張的，不會讓你變小，反而讓你更高。政治翻轉得如此徹底，以至於有天生直髮的黑人去燙卷，因為不是每個人的頭髮都能長成 Angela Davis 式的爆炸頭。但美妝產業隨後把爆炸頭商品化，賣假髮、營銷成美麗和賦權，同時也拔掉了它的牙齒，讓它變成又一個時尚潮流。到 1980 年代，直髮又回來了。
— Lorie Tharps三萬人研究：風險升高兩倍半
2022 年一項大型研究追蹤了 34,000 名女性，發現頻繁使用化學直髮產品的人——其中大多數是黑人女性——患子宮癌的可能性是從不使用者的兩倍半。紐約時報雜誌撰稿人 Linda Varosa 說，這是第一次有高質量研究把直髮產品、黑人女性和兩種癌症（子宮內膜癌和子宮癌）聯繫起來。研究還把這些產品與纖維瘤聯繫起來，而黑人女性患纖維瘤的比例遠高於其他女性。研究顯示的是相關性而非因果，但 Tharps 認為糾結相關和因果是抓錯了重點：她認為應該直接揮舞紅旗，在包裝、標籤、沙龍里都給出警告。
— Linda Varosa原話 · 已逐字校驗
I didn't know it then, but I was being initiated into something much bigger than a hairstyle.
我當時不知道，我正在被引入一件遠比髮型更大的事情。
Priscilla Alabi2:08
It feels very messed up and um I think it just speaks to the complexity of being black in America. I don't have an answer for you.
這感覺非常糟糕，我覺得它恰恰說明了在美國做黑人的複雜性。我沒有答案給你。
Lorie Tharps20:28
I think instead of calling it creamy crack, we should call it creamy cancer.
我覺得與其叫它「奶油可卡因」，不如叫它「奶油癌症」。
Lorie Tharps30:39
數字與實體
| 美國黑人女性一生中使用過化學直髮劑的比例 | 85% 到 95% | 2:08 |
| NIH 研究追蹤的女性人數 | 34,000 名 | 28:38 |
| 頻繁使用直髮產品者患子宮癌的相對風險 | 2.5 倍 | 29:38 |
| 2008 到 2013 年直髮劑銷售額跌幅 | 26% | 27:38 |
| Lorine 沙龍直髮劑使用頻率變化 | 從每週約 30 次降到每週約 5 次 | 27:38 |
| FTC 要求 Revlon 加警告標籤的延遲時間 | 近 2 年 | 17:26 |
| Johnson Products 上市年份 | 1964 年 | 16:26 |
術語
- creamy crack奶油可卡因
- 化學直髮劑的綽號，因為使用它被認為像可卡因一樣容易上癮。
- lye鹼液
- 即氫氧化鈉，腐蝕性化學品，能拉直頭髮但直接使用很危險。
- conkconk 髮型
- 用化學直髮劑做出的服帖直髮造型，1920 年代爵士樂手帶火。
- HBCU傳統黑人大學
- Historically Black Colleges and Universities，美國歷史上為黑人設立的高等院校。
- uterine fibroids子宮纖維瘤
- 子宮內非癌性腫瘤，黑人女性患病率遠高於其他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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