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債務破 40 萬億:連鴿派都改口當鷹派了
2010 年那篇說債務超 GDP 90% 增長就減半的論文,被政客當成紅線用了十幾年;如今連當年主張大膽花錢的鴿派經濟學家都改口自稱鷹派,但沒人能說出那條線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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債務雪球真正的引信是利息
教科書式的擔憂不是債務本身,而是利息成本會自我強化:付的利息多,赤字就大,赤字大又推高債務,下一期利息更多,如此複利下去越來越糟。另一條路徑是投資者對國債失去胃口,政府只能不斷提高利率來吸引買家,雪球滾得更快。這兩條可怕的結果在金融危機後都沒有發生,事後看,主張政府該多花錢的人站在了歷史正確的一邊,Karen Dynan 甚至認為當時應該花得更多、衰退本可以更短。
— Karen Dynan90% 那條線是被讀出來的
2010 年 Reinhart 和 Rogoff 的六頁論文《Growth in a Time of Debt》研究了 20 個發達經濟體幾十年的債務數據,結論是債務達到 GDP 的 90% 時,增長率只有正常水平的一半。但論文實際做的是把國家分成低、中、高、極高四檔,極高檔包含債務遠超 90% 的國家,技術上說的是這一檔平均而言、在很長時間裡與更低增長相關。政客和媒體把它讀成了「超過 90% 經濟就要翻車」的紅線,論文並沒有這麼說。
一個 Excel 錯誤引爆了緊縮之爭
論文引發的爭論在博客和報紙上打得火熱,一邊是緊縮和勒緊褲腰帶的呼聲,一邊是別毀掉復甦、現在不能停止花錢的呼聲。後來更偏債務友好的經濟學家發文指出 Reinhart 和 Rogoff 用的 Excel 表格裡有個大錯誤,那篇論文最後一句寫道,既然他們的發現是錯的,就應該重新評估歐美自身的緊縮議程。修正錯誤削弱了被大家抓住的那個論斷,但沒有推翻它——更新後的論文仍顯示高債務總體與更慢增長相關,只是沒那麼陡。
— Andrea Presbitero低增長也可能導致高債務
高債務與低增長相關,不等於高債務導致低增長。Andrea Presbitero 指出因果可能反向:經濟表現不佳時,政策制定者想刺激經濟,就要做公共消費和公共投資,辦法之一就是借錢,借錢就推高債務,於是數據上同時看到低增長和高債務。他和合作者最終得出的結論和大多數人一樣:基於實證證據,這個問題無法給出確定答案,因果可能兩個方向都有。此外,債務的臨界點因國而異,可能是 90%,可能是 45%,也可能是 100%,還取決於債權人是誰、是國內還是國外投資者、是短期還是長期債務。
— Andrea Presbitero利率歸零讓整個議題被擱置
讓高債務具有破壞性的不是債務本身,而是要為債務支付的利息。金融危機之後全球利率降到接近零並維持多年,於是不少宏觀經濟學家覺得也許根本不用太擔心債務,注意力逐漸從這個話題上移開。隨後世界變了兩次:疫情及其後的支出把債務推得更高,更重要的是利率重新上升。今天持有大量債務對美國和其他國家的成本,比五六年前高得多,那個被擱置的問題重新變得相關。
Rogoff 說 91% 就下地獄是誤讀
Ken Rogoff 至今對論文被解讀的方式感到惱火。他說 90% 只是他們最高的那一檔,他們從沒說過到了 91% 就會突然見鬼去,這就像限速 55 英里你開到 56 英里,下一分鐘就會撞車。他認為那種解讀是被論戰式地使用和歪曲的。但他同時強調,不能因此就說沒有門檻、任何水平的債務都沒問題,那也很瘋狂。他的基本直覺沒變:不斷加槓桿是在玩火,美國目前的軌跡需要調整,不只是債務,還有社保和醫療。
— Kenneth Rogoff當年主張花錢的鴿派改口了
兩年過去,債務又增加了 4 萬多億美元,2025 年國會通過的大規模減稅進一步削減了收入,光是利息一年就要付超過一萬億美元,創下紀錄。當年認為花錢值得冒險的 Karen Dynan 現在說「我現在是債務鷹派了」,因為金融市場、尤其是國債借款利率的變化讓她覺得這比兩年前想的更棘手。她形容現在像是走在冰上,靠「還沒裂」來安慰自己。上週 10 年期國債利率創下大衰退前以來的最高水平,CBO 預計 2036 年債務將超過 GDP 的 120%,高於包括二戰在內的美國歷史任何時點。
— Karen DynanRogoff 認為大問題概率過半
Rogoff 認為最大的誤解是以為利率會永遠低下去,如果高了一陣,那只是一場噩夢、會過去的。他說自己認為出現非常嚴重問題的概率大於 50%,雖然不是世界末日,債務危機也不是世界末日,但會有很重大的事情發生,而我們沒有準備好。他還說,需要反思大家錯得有多離譜、錯了有多久,因為那種信念並沒有消失,主流意見領袖們過去怎麼想,現在基本還是怎麼想。至於那條紅線,兩位經濟學家都畫不出來,但都同意解法是削減開支、增稅或兩者兼有,而這看起來根本推不動。
— Kenneth Rogoff原話 · 已逐字校驗
So the scary thing about high debt is that you can get a snowballing of debt because of interest costs. And when you're paying a lot of interest and then you're running a larger deficit because you're paying a lot of interest, that adds to the debt. And then you get to the next period and you have more debt. And then you have more interest. And so it just keeps compounding and getting worse and worse and worse.
高債務可怕的地方在於,利息成本會讓債務滾雪球。你付很多利息,因為付了很多利息所以赤字更大,赤字又加到債務上。到了下一期債務更多,利息也更多,就這樣不斷複利,越來越糟。
Karen Dynan2:05
It seems like we don't have a good way of knowing whether we're 5% away from the ice cracking or 50% away from the ice cracking.
我們似乎沒有好辦法知道,自己離冰面裂開是還差 5%,還是還差 50%。
Karen Dynan4:18
The fact that Reinhardt and Rogoff's findings are wrong should therefore lead us to reassess the austerity agenda itself in both Europe and the United States.
Reinhardt 和 Rogoff 的發現是錯的,這一事實因此應當促使我們重新評估歐洲和美國自身的緊縮議程。
Andrea Presbitero12:28
But we didn't say that suddenly you go to the devil when you get to 91%. That's a little bit like saying if you're driving in a car in a 55-mile-an-hour speed limit and you go to 56, you're going to crash the next minute.
但我們沒說到了 91% 你就會突然見鬼去。這有點像說,限速 55 英里你開到 56 英里,下一分鐘就會撞車。
Kenneth Rogoff20:57
But I do want to qualify that a little bit by saying to say, therefore, there's no threshold. Therefore, any level of debt is fine. That's kind of nuts also.
但我想稍微限定一下:如果說因此就沒有門檻、因此任何水平的債務都沒問題,那也有點瘋狂。
Kenneth Rogoff21:05
I am a debt hawk now. Given how things have evolved, we have seen things happen in financial markets, particularly treasury borrowing rates, that have made me think this is a bigger challenge than I thought it was a couple years ago.
我現在是債務鷹派了。考慮到事情的演變,我們看到金融市場、尤其是國債借款利率上發生的情況,讓我覺得這比我兩年前想的更棘手。
Karen Dynan25:22
I do think that the odds that we have a very significant problem are bigger than 50-50. They're not the end of the world. And frankly, having a debt crisis is not the end of the world. But I think something very significant is going to happen and we're not ready for it.
我確實認為我們遇到非常嚴重問題的概率大於五成。那不是世界末日,坦白說債務危機也不是世界末日。但我認為會有很重大的事情發生,而我們沒有準備好。
Kenneth Rogoff28:32
數字與實體
| 2008 年美國公共債務總額 | 約 6 萬億美元 | 2:05 |
| 2012 年美國公共債務總額 | 11 萬億美元 | 2:05 |
| 當前美國債務總額 | 40 萬億美元 | 5:19 |
| 2000 年代初美國債務佔 GDP 比例 | 約 35% | 9:24 |
| 2010 年論文發表時美國債務佔 GDP 比例 | 60% | 9:24 |
| 論文中極高債務檔的門檻 | 債務超過 GDP 的 90% | 9:24 |
| 兩年間新增債務 | 超過 4 萬億美元 | 25:22 |
| 美國每年支付的債務利息 | 超過 1 萬億美元 | 25:22 |
| CBO 預測 2036 年債務佔 GDP 比例 | 120% | 26:23 |
| Rogoff 對出現非常嚴重問題的概率判斷 | 大於 50% | 28:32 |
術語
- deficit hawk / deficit dove赤字鷹派 / 赤字鴿派
- 鷹派主張削減赤字、緊縮開支;鴿派認為必要時該大膽花錢刺激經濟。
- crowding out擠出效應
- 政府發債吸走資金,導致私人投資(建廠、研發)減少,從而拖累增長。
- debt to GDP ratio債務佔 GDP 比例
- 一國債務總額相當於全年產出價值的百分比,是衡量債務負擔的常用指標。
- Treasury bonds美國國債
- 美國政府為借錢而發行的欠條,被視為全球最安全的投資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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