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萊塢拍攝日十年腰斬,真兇是稅收補貼而非AI
洛杉磯實拍量從2016年約四萬個拍攝日跌到不足兩萬,推手是劇組為省稅逃去南卡、溫哥華、都柏林,AI目前真正咬住的是燈光化妝等幕後崗位,還沒輪到編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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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攝日十年腰斬到不足兩萬
衡量好萊塢真實產量的指標是「拍攝日」——涵蓋電影、電視、廣告、真人秀。2016年洛杉磯拍攝日約四萬,到2019年降到三萬七千左右(流媒體擠壓有線臺所致)。疫情後短暫反彈回三萬七,2023年編劇、演員大罷工把數字砸到兩萬五,行業裡流傳「survive till 25」的口號,結果2024年跌到兩萬三,沒能反彈,現在已經不足兩萬——正好是2016年的一半。
— Hayes Davenport稅收補貼讓片場搬去都柏林
製作外流是一場跨州跨國的「逐底競賽」。Hayes參與的《Eastbound and Down》劇組本在北卡羅來納,州長取消稅收優惠後整個團隊搬去南卡繼續拍下一部戲,後續的《Righteous Gemstones》也留在了南卡。更極端的是福克斯的真人秀和情景喜劇,現在直接飛Rob Lowe這類主持人和素人選手去愛爾蘭都柏林拍攝,因為那裡稅收和人工都更便宜。與此同時洛杉磯本地在2016年高峰期融資建起的大型攝影棚綜合體如今需求跟不上,片場地產開始出問題。
— Hayes Davenport編劇室從三十人縮到一人寫全季
編劇室規模正在結構性縮小。Hayes在《Family Guy》時一個房間有三十名編劇,現在業內所謂「mini room」在他看來才七個人就已經算大房間;他最近參與的一部劇,兩位主創的預算只夠請一個人來花幾週搭出全季大綱,然後自己動手寫完。部分原因是罷工後新規定——一旦成立編劇室,就必須達到規定人數和存續週期,這反而讓製片方傾向於乾脆不觸發編劇室,轉向Mike White式的單人包辦模式(如《The White Lotus》)。
— Hayes DavenportAI最先衝擊的是幕後崗位不是編劇
洛杉磯是對AI最不友好的城市之一(可能是全美之最),生成式AI被普遍當搜索引擎用,但把AI用進作品會招來同行反感——他播客的一位嘉賓就因為項目裡有一小部分用了AI而被質疑。真正的懸崖在「below the line」——燈光、化妝、置景、場務這些製作崗位,一旦被AI替代,失業衝擊會通過City Hall熟悉的經濟鏈條外溢到整個本地經濟。新的編劇工會合同加了AI保護條款,但目前還沒有一部戲是AI寫出來的。
— Hayes Davenport喜劇最難被AI取代,卻也最難賣座
眼下好萊塢最活的類型是恐怖片——中等預算就能商業化,製片方敢投,因為知道穩賺。Blumhouse用幾十美元成本拍出《Paranormal Activity》、進賬數百萬就是範例,喜劇沒有同等的票房上限。這也解釋了AI在內容裡的滲透路徑:AI已經能寫大綱、能替代其他類型的部分工作,唯獨喜劇最難做,因為寫喜劇梗需要一屋子人現場念臺詞、模仿角色聲音看能不能笑出來——但喜劇本身在製作量上也在同步萎縮。
— Hayes Davenport編劇早已在打免費內容的仗
Hayes認為虛構類內容行業對AI的恐懼被誇大了:多年來編劇和導演本就在和「全人類免費創作、還被算法精準分發到你面前」的海量內容競爭,AI嚇不到這個已經被磨了很久的行業。他把這和新聞業類比——一個已經被Google News等衝擊了二十年的行業,AI帶來的更多是「便宜」而不是顛覆,而且AI再便宜也不如免費。
— Hayes Davenport寫字樓訂餐撐起片場周邊生態
Hayes在2021到2024年任職洛杉磯市政廳,親歷了製作量下滑對本地經濟的連鎖反應:一些已經被疫情停工逼到懸崖邊的餐館,又被製作量下滑徹底推下去——編劇室天天點外賣午餐甚至晚餐,片場熱鬧時上百號劇組人員在片場內外消費,這些訂單撐起了周邊生意。製作下滑還改變了旅遊和城市形象:《Insecure》曾讓某些街區被遊客追捧,而電影《Ingrid Goes West》裡那種venice網紅生活方式,如今看已經像一枚「時間膠囊」。
— Hayes Davenport洛杉磯不再製造新的國民級明星
大眾文化意義上的「造星」在九十年代之後基本停擺了。現在雖然有百萬粉絲的網紅,卻再沒出現過一個新的George Clooney級別的全民認識的明星——真正的例外只剩Taylor Swift這樣的極少數。九十年代成名的那批明星(包括Clooney本人)大多還留在洛杉磯繼續拍戲,只是公眾關注他們的方式變了:不再是特羅卡德羅、薩迪餐廳那種夜生活式的曝光,而是在Hollywood農夫市場偶遇Usher這種日常場景。
— Hayes Davenport原話 · 已逐字校驗
And instead, shoot days fell again to under 20,000. So that is half of what it was in 2016.
結果拍攝日又跌到了不足兩萬——正好是2016年的一半。
Hayes Davenport2:04
It's been a bit of a race to the bottom across the country.
這在全國範圍內已經是一場逐底競賽。
Hayes Davenport9:15
What a mini room used to mean to me on Family Guy. was a room of seven writers that would break off to go write one joke.
「迷你編劇室」在我做《Family Guy》時的意思,是七個編劇專門分出來去寫一個笑話。
Hayes Davenport11:19
that's a threat to the new TV shows as well. The fact that, we are still competing against Family Guy every time we do a new show.
這對新劇也是個威脅——每次做新劇,我們都還在和《Family Guy》競爭。
Hayes Davenport14:26
the genre that is the most alive in Hollywood right now is horror.
現在好萊塢最有活力的類型是恐怖片。
Hayes Davenport18:32
You can make a mid-budget movie that is commercially viable, that a studio will put out because they know it will make more money.
你可以拍一部中等預算、商業上可行的電影,製片方願意發行,因為他們知道這能賺更多錢。
Hayes Davenport18:32
In fiction, in TV and film, we have already been competing for years against the sum of all human creativity produced and distributed for free, algorithmically sorted exactly to your specifications. You can't really scare us with AI compared to this.
在虛構類作品、電視和電影領域,我們多年來一直在和「全人類創作總和、免費產出、還被算法精準分發給你」這件事競爭。跟這個比,AI嚇不到我們。
Hayes Davenport20:32
There are very few people, you know, Taylor Swift, there are a handful of people that everybody still knows, but it's just, there aren't that many anymore of like those truly like stars. We all know.
現在這樣的人很少了,你知道,Taylor Swift之類的,只有少數幾個人還是所有人都認識的,但真正意義上「我們都認識的明星」已經沒剩多少了。
Hayes Davenport28:52
數字與實體
| 2016年洛杉磯拍攝日峰值 | 約40,000個拍攝日 | 1:34 |
| 2019年拍攝日 | 約37,000個拍攝日 | 1:34 |
| 2023年罷工後拍攝日 | 約25,000個拍攝日 | 2:04 |
| 2024年拍攝日 | 約23,000個拍攝日 | 2:04 |
| 當前拍攝日(較2016腰斬) | 不足20,000個拍攝日 | 2:04 |
術語
- below the line製作層崗位
- 影視片場裡燈光、化妝、置景、場務等基層製作崗位的統稱
- mini room迷你編劇室
- 人數遠少於傳統編劇組、任期也更短的小型寫作團隊
- WGA美國編劇工會
- 代表編劇談判合同、近年在合同中加入AI使用保護條款的行業工會
收聽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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