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laude最早做的事，和印度IT外包業起家時如出一轍
印度軟件外包業起家靠的是移植代碼、通宵提交任務跑完成活；如今Claude乾的正是同一類活，這也是TCS和Infosys股價一年來跌掉四成的原因。
核心論點 · 點時間戳可跳到原聲
塔塔內部不買賬，倒逼TCS對外接單
1966年塔塔集團為內部各公司做數據處理，成立了後來的TCS前身。但關鍵推動者去世後，集團內其他公司對這個新部門始終持觀望態度，除了塔塔電力幾乎不怎麼給它派活。成本壓力之下，這個單位被迫開始接外部客戶的單子——而且做得足夠好，能從IBM手裡搶走客戶。一個不被自家集團信任的部門，反而因此被推上了對外出口的路。
一條外匯管制法，逼出軟件出口的起點
1973年英迪拉·甘地政府出臺外匯管理法(FERA)，把合資企業的外資持股上限壓到40%。Burroughs公司為進入印度市場，選擇與塔塔合資。1974年TCS為此進口一臺30萬美元的Burroughs計算機，按照政府的軟件出口計劃，必須在五年內靠軟件出口賺回兩倍於進口價的外匯。這個硬性指標逼著TCS真正做起了軟件移植業務，移植一度佔到早期業務量的20-40%。
IBM因為不肯稀釋股權，主動退出印度
同樣的外匯管理法要求外資持股降到40%，英國的ICL照辦了，IBM卻不肯。1977年IBM宣布撤出印度。原因跟控制權關係不大——哪怕只持股40%，IBM依然能完全掌控公司——真正的原因是這是它們在全球統一執行的政策。IBM留下的空白被很多人盯上，但事後看，真正冒出來的機會大多跟IBM原本做的事沒什麼關係，只是「有機會」這種感覺本身就足夠催生新公司了。
一條衛星專線，把外包從駐場搬回本土
印度當時裝一部固定電話要排隊2到5年，通信基礎設施被認為是整個行業最大的短板，這也是為什麼出口收入長期有75-80%要靠把工程師直接派到客戶現場做（也就是「body shopping」）。1985年德州儀器出資，印度電子部為此打破了26條規矩，在美國和班加羅爾之間架設衛星數據鏈路，實現24小時開發週期。有了這類通信鏈路和後來的軟件科技園區，開發工作才能大量留在印度本土（薪資只有西方的三分之一），駐場比例到1990年代末從80%以上降到59%。
UNIX源代碼可以進口，給了程序員跳板
印度當時限制成品軟件進口，但不限制源代碼進口，而UNIX的源代碼恰好是公開流通的。DCM、HCL等小型機廠商因此大量採用UNIX（尤其是伯克利版本），1985年印度央行又把UNIX定為銀行業的標準操作系統。這讓一整代印度程序員對UNIX極為熟悉——後來Sun Solaris、IBM AIX、HP-UX等變種大量嵌入美國企業IT系統時，印度公司只要自己手頭有某種UNIX硬件做開發，就能保證代碼在客戶現場跑得起來。
Y2K危機把TCS三年營收做到三倍
美國國內程序員不夠用，H-1簽證配額從1998年的65000提高到1999年的115000。TCS在金奈專門設立「Y2K辦公室」，每天靠1000名程序員、一套半自動化的17步流程，修復出200萬行COBOL代碼。整場Y2K危機給印度軟件業帶來約23億美元收入，TCS營收從1995年的1.25億美元漲到1999年的4.19億美元，利潤率仍維持在32%。Infosys 1998、1999兩年超過20%的營收來自Y2K，1999年發行ADR登陸美股，年底市值做到200億美元。
通用電氣曾佔Wipro近一半軟件收入
1990年代，GE一家公司就貢獻了Wipro軟件收入的50%，以及Infosys 20-30%的收入，這成為印度IT信譽的關鍵背書，2005年GE仍佔TCS海外收入的15%。但2001年互聯網泡沫破裂後，外包的敘事從「填補人才缺口」變成了政治議題：2003年《商業週刊》封面報道稱330萬個崗位、1360億美元工資會流向海外；2004年大選中，克里把這類公司稱為「Benedict Arnolds」（叛國者）。但經濟學家指出，數據整體上並不能證實外包真的導致了美國裁員或整體有害，因為很難確認新增的印度崗位是否真的替代了美國人本來會做的工作。
AI讓印度IT巨頭十年來首次裁員
印度IT出口從2003年的95億美元漲到2013年的760億美元，再到2023年的1940億美元，直接支撐600萬個崗位、佔GDP的7-8%。但行業增速從2023年的8.4%驟降到2024年的3.8%，新增營收從190億美元跌到90億美元；2023年行業新增近30萬個崗位，2024年只新增6萬個。Infosys 2024年裁員（含流失）約2.6萬人，是公司上市以來首次縮編；TCS 2024年員工數減少1.3萬人，是2005年以來首次下降，2025年7月又一次性裁員12000人（2%），是公司史上最大規模裁員——市場把這歸咎於AI。
原話 · 已逐字校驗
This latter practice would become widespread in the Indian IT export industry and is today known as "body shopping".
這種做法後來在印度IT出口行業廣泛流行，如今被稱為「body shopping」（駐場外包）。
It had less to do with control - IBM can still exercise full control with only 40% - than the fact that it was their global policy.
這跟控制權關係不大——哪怕只持股40%，IBM依然能完全掌控公司——真正的原因是這是它們在全球統一執行的政策。
Funded with $250 from Murthy's wife, they started Infosys in July 1981.
靠Murthy妻子出的250美元，他們在1981年7月創立了Infosys。
broke 26 separate rules to accommodate TI's Bangalore subsidiary and are willing to break more
為了配合德州儀器的班加羅爾子公司打破了26條規矩，而且還願意打破更多。
Imports of finished software were restricted, but source code imports were not.
成品軟件的進口受限，但源代碼的進口不受限制。
Tata Consultancy set up a "Y2K office" in Chennai dedicated solely to fixing Y2K code.
塔塔諮詢在金奈專門設立了一個「Y2K辦公室」，專注於修復千年蟲代碼。
I am struck by how similar the early jobs done by Claude are to those ones done by the IT exporters: Porting software, 24-hour development cycles by submitting a long-running job before going to bed, and other knowledge work.
我很驚訝Claude最初被用來做的那些活，和當年IT外包商做的活如此相似：移植軟件、靠睡前提交長任務實現24小時開發週期，還有其他知識型工作。
數字與實體
| 2023年印度IT出口總額 | 1940億美元 | 28:01 |
| 印度IT產業對GDP與就業的貢獻 | 600萬個崗位，佔GDP 7-8% | 28:01 |
| 2024年行業營收增速 | 3.8%（2023年為8.4%） | 29:02 |
| Infosys和TCS股價跌幅（2024年12月以來） | 40% | 30:06 |
| Y2K給印度軟件業帶來的收入 | 23億美元 | 22:43 |
| TCS營收增長（1995→1999） | 1.25億美元→4.19億美元 | 22:43 |
| GE佔Wipro軟件收入比例（1990年代） | 50% | 24:49 |
術語
- FERA外匯管理法
- 印度1973年頒布，限制外資合資企業持股不得超過40%。
- body shopping駐場外包
- 把本國工程師直接派駐到海外客戶現場做開發的外包模式。
- License Raj許可證制度
- 印度獨立後長期實行的許可證管制經濟體制，1991年改革後被大幅拆除。
- ADR美國存託憑證
- 海外公司藉此在美國股市掛牌融資的憑證工具。
- Software Technology Parks (STP)軟件科技園區
- 印度設立的出口園區，享受進口免稅和對美高速通信鏈路等優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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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頭感謝合作者Zoso的部分可以跳過，不影響正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