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錯過兩次科技革命，根源是解僱一個人太難
Garicano反對「文化論」：歐洲創新落後的根源是解僱成本過高，企業無法像Facebook那樣一夜轉向，因此不敢下重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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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換不掉的歐洲龍頭名單
Garicano說如果按市值或研發強度排歐洲各年代前幾名公司，反覆出現的永遠是那幾家德國車企；而美國同期的名單換了一輪又一輪——Facebook、Microsoft、IBM起起落落，車企反而跌出榜單。Mounk補充說，即便在車這一個歐洲投入最多的領域，中國車企也已經反超：ETH Zurich的學生說本校沒有北京機器人奧運會上那種技術，而一家二線國有車企BAIC的新車比歐洲車更先進、價格卻低得多。
歐洲缺的不是錢，是懂行的人
Mounk提出「歐洲是否已經輸掉資本遊戲」的問題，Garicano說他對「缺資本」的解釋持懷疑態度——更像是優秀的歐洲人帶著歐洲資本一起去了硅谷。真正的差距在瑞典這類反例身上看得清楚：Spotify這樣的公司出來後，創始人既有錢又有經驗，知道怎麼做天使投資人、怎麼指導下一代創業者該走哪些門路。歐洲大部分地方缺的正是這種「知道怎麼做」的生態，而不只是資金本身。
— Garicano解僱成本太高，企業不敢轉向
Garicano引用兩位歐洲學者對Ericsson和Nokia的研究：如果解僱成本很高，公司就很難改變方向。Facebook可以因為覺得元宇宙是未來就全員押注，發現押錯後一夜之間裁掉元宇宙團隊、轉頭全員招AI人才。而在歐洲，解僱員工要走工會談判、委員會審批等流程，耗時數月，這意味著企業在下注一個瘋狂的新方向之前會三思，因為一旦判斷錯誤就無法糾正。
— Garicano瑞典用一條減稅條款改寫了文化
Garicano反對用「文化保守」解釋歐洲創業不足：他說文化更像是制度安排的下游結果，是可以被改變的。瑞典在2003年或2005年修改法律，允許創業者把上一輪創業賺到的資本利得免稅再投入下一輪創業，結果很快就有了人人願意把錢滾回創業生態的文化。瑞典有這個文化、挪威丹麥卻沒有，差別不在民族性，而在法律有沒有改。
— Garicano移民是民粹崛起裡的沉默詞
Mounk指出一個悖論：討論民粹主義成因時，技術、社交媒體、經濟停滯、不平等都會被主動提起，移民幾乎從不被主動提起，除非被追問。但特朗普、勒龐最常說的議題就是移民，在薩克森-安哈爾特州議會選舉中，91%投票給AfD的選民把移民列為首要投票理由。精英圈層對此的迴避，本身就是自由派民主制度面臨風險的一部分原因。
— Mounk德國戰後模式三根支柱同時斷裂
Mounk提出德國「二戰後運作良好的模式」正在失靈：安全外包給美國、能源外包給俄羅斯、增長靠對中國出口拉動，這三塊如今都靠不住了——美國的安全承諾不再確定，俄羅斯能源已經斷供，而中國從購買大眾、奔馳這類豪華車的市場變成了能用自己的車反過來擊敗大眾奔馳的對手，德國正面臨比美國更猛烈的「第二次中國衝擊」。阿登納當年「不要冒險」的競選口號，如今成了德國精英無法真正討論改革的心態根源。
— Mounk一隻蟾蜍擋住了一整片公寓
Garicano提出解決方案清單：第一條是給歐洲一條真正的「跨州貿易條款」——在馬德里能賣的東西，到布魯塞爾應該直接能賣，不該有例外。他同時抨擊環保立法走向荒謬：倫敦綠帶因為一隻老鼠出現就觸發生物多樣性立法，無法建房；柏林有塊規劃了大量公寓的地塊，因為二十年前一輛卡車帶來的外來蟾蜍被認定需要保護，開發商想建蟾蜍避難所都不被批准，結果是成千上萬人沒有住處，而這隻蟾蜍根本不是本地物種。
— Garicano核電退出是德國最不環保的決定
Garicano說歐洲人常把「奢侈的信念」當成環保立場的替代品——比如相信AI耗水是大問題，卻對自己每天喝的杏仁奶的環境代價視而不見，因為杏仁奶「感覺很綠色」。他舉出最大的例子：德國棄核讓天然氣和煤炭消耗飆升，是德國做過最不環保的決定，卻幾乎沒人拿它當議題討論，只有極右翼在提。他說靠寫Substack影響不了多少人——他自己只有約一萬兩千名讀者，真正該做的是找到瑞典稅改那種「低垂的果實」式制度改革。
— Garicano原話 · 已逐字校驗
Basically, what has happened since 1990 is that nothing has happened.
基本上，1990年以來什麼都沒發生過。
Garicano4:00
if it’s all about continuing to do what you were doing before, we’re pretty good. If it’s about changing directions, we are terrible.
如果只是沿著原來的路徑繼續做下去，我們做得相當好；但如果是要改變方向，我們就太糟糕了。
Garicano5:00
If Facebook decides that the metaverse is the future, invests in the metaverse, changes the name to the metaverse, then decides it’s a completely stupid idea and instead they should be doing AI—they just, one day, fire all the metaverse people, the next day hire all the AI people, and they’re gone.
如果Facebook認定元宇宙是未來，投資元宇宙、把公司名字都改成元宇宙，然後又覺得這是個徹底愚蠢的想法、該轉去做AI——他們可以某一天裁掉所有做元宇宙的人，第二天招齊所有做AI的人，說走就走。
Garicano10:30
So if you create a new startup, you can save yourself the capital gains. If you do that, then suddenly everybody wants to reinvest, and then suddenly you have a culture.
所以如果你創辦一家新公司，你可以把資本利得留給自己。一旦這樣，突然間每個人都想把錢再投進去，突然間你就有了一種文化。
Garicano13:30
If you ask my mom, or the mom of my wife, or somebody else in Europe, they don’t care so much about innovation and all these things, because they think life is good as it is and they want to just get their pensions and continue the way they are.
如果你去問我媽媽，或者我妻子的媽媽，或者歐洲其他什麼人，他們並不太在乎創新這些事，因為他們覺得生活現在這樣就挺好，他們只想領到養老金、照原來的樣子繼續過下去。
Garicano19:00
if liberals don’t enforce borders, fascists will
如果自由派不去執行邊境管控，法西斯分子就會去做。
Mounk24:45
There’s a huge need for housing in London. There is this green belt, which is nothing but old industrial areas where you can’t build, because there’s one mouse that appeared, and then the whole biodiversity legislation kicks in. It’s insane.
倫敦對住房的需求巨大。可這裡有一圈綠帶，其實不過是一些老工業用地，卻不能在上面蓋房子，因為出現了一隻老鼠，整套生物多樣性立法就啟動了。這太瘋狂了。
Garicano36:10
Killing nuclear is the least environmentally friendly thing Germany has ever done. It’s driven up gas consumption and coal consumption through the roof.
放棄核電是德國做過的最不環保的事。它讓天然氣和煤炭的消耗量飆升到了天上。
Garicano37:50
數字與實體
| 瑞典創業資本利得免稅改革年份 | 2003年或2005年 | 13:30 |
| 薩克森-安哈爾特州AfD選民中將移民列為投票首要原因的比例 | 91% | 24:45 |
| 歐洲企業漸進式創新的典型週期 | 約3年一輪 | 5:00 |
| Garicano本人Substack訂閱讀者數 | 約1.2萬人 | 37:50 |
術語
- Cassis de Dijon卡西斯·德·第戎判例
- 歐盟法院判例，確立「一國可售即全歐盟可售」原則，但留了文化、環保等例外口子
- interstate commerce clause跨州貿易條款
- 美國憲法中規範跨州貿易的條款，此處借指歐盟急需的統一大市場規則
- luxury belief奢侈的信念
- 持有者幾乎零代價、卻要求他人付出代價的道德姿態式信念
- keine Experimente不要冒險
- 阿登納的競選口號，象徵德國戰後拒絕改變現狀的政治心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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