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權力如何腐化人的傳記作家說：美國建不成東西，是矯枉過正
他說如今的環評、社區委員會和訴訟並不比摩西那個年代的建設障礙少；真正稀缺的，是願意想辦法繞開一切阻力把事情做成的那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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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不成東西是矯枉過正
摩西建Jones Beach那會兒，地產主不讓路穿過自己的地，所有人都說根本修不成，他硬是繞開層層阻礙把路建成。Caro說，如今第二大道地鐵建了近50年只開通1.5英里、花掉40多億美元，加州高鐵十年砸進150億美元卻沒建成一英里鐵路——這正是當年為防止再出一個摩西而疊加的環評、社區委員會、訴訟等保障的代價。他的結論是：這些安全閥並不能擋住真正想做成事的人，只會擋住所有人，美國現在反而需要一點「摩西」——但不要他那種無視民意的狠。
— Robert Caro理想主義者如何變狠
摩西寫書前半部分是真心的理想主義者——他鑽研文官制度改革，想讓提拔看能力而非政治關係；後來又想把長島海灘向紐約市民開放。但建十字布朗克斯高速公路時，他不顧所有人反對，硬闖居民區而不是繞開兩個街區少拆幾百戶，結果公路一通車就成了「世界上最長的堵車」，數萬人被掃地出門且沒有任何安置。Caro說，這不是一次性的黑化，而是他在早年屢屢做不成事之後，逐漸學會只要能把事辦成，心狠一點也無所謂。
— Robert Caro權力消失時電話不響了
Caro在摩西權力巔峰時去三區大橋管理局採訪他，談話一結束，秘書就會拿著一疊請託電話進來。等到摩西真正失勢後的一次長談，Caro發現談完後秘書手裡什麼都沒有——沒人再打電話求他辦事了。Caro說，不管你怎麼評價這個人，那一刻你會忍不住替他難過。更戲劇性的是1962年，摩西想故技重施，用「不如我辭職」威脅洛克菲勒，換來的卻是一句「我很遺憾地接受」——這招他對歷屆市長州長都管用，唯獨這次不靈了。
— Robert Caro搞垮對手是摩西的手段
布朗克斯政客Henry Epstein反對十字布朗克斯高速公路的路線，建議摩西只要往南挪兩個街區，被拆遷的人就能從數萬戶降到幾百戶。摩西的回應不是修改方案，而是放風說Epstein有外遇，把他徹底搞垮。Caro說，這是摩西越到後期越明顯的套路：只要有人擋路，他就去找這個人的弱點——婚外情、收錢、任何把柄——一旦找到就會用。Caro認為這種狠勁是摩西年輕時屢屢辦不成事之後，自己摸索出來的生存法則。
— Robert Caro大蕭條讓建築又快又美
摩西能在短時間內做成那麼多事，很大程度是沾了大蕭條的光：成千上萬失業建築師排在第五大道上，他可以用極低的工資僱到人，還能隨意開除，因為這些人沒有別的地方可去。Caro還指出一個反差：上世紀初，大中央車站那樣的老建築比後來造的東西漂亮得多，原因也是人工便宜——開發商能僱得起手藝人去雕刻連屋頂上都沒人會看到的石雕裝飾，因為那時候「人力便宜」。這解釋了為什麼更窮的年代反而造出了更美的城市。
— Robert Caro肯尼迪沒有約翰遜的執念
Dwarkesh問，如果肯尼迪當選後約翰遜拒絕當副總統、繼續當參議院多數黨領袖，後來那些民權法案和反貧困法案會不會提早幾年通過？Caro的回答是不會——肯尼迪人很有魅力、外交出色，但他沒有約翰遜那種「一定要改變美國」的執念。這份執念來自約翰遜年輕時在Cotulla教窮孩子的經歷，正是它催生了後來的教育法案和反貧困立法。Caro也坦言，約翰遜為什麼在越南問題上不斷升級，他自己到現在也沒想明白，這將是下一本書要解決的謎。
— Robert Caro一本書砍掉35萬字的代價
Caro交給編輯Bob Gottlieb的《The Power Broker》手稿有105萬字，最終能塞進一卷本的上限是大約70萬字（700頁），也就是要砍掉35萬字。編輯後來說「我刪掉了我讀過的一些最好的東西」。Caro說，被刪掉的內容裡，很多人物——比如實際掌控眾議院、替羅斯福推過無數法案的Sam Rayburn——至今沒有一本像樣的傳記，相關材料全在他的檔案櫃裡。他把這些檔案低價捐給紐約的New-York Historical Society，就是為了讓後人方便查到這些從未發表的東西。
— Robert Caro孤獨是邊疆真正的代價
Caro說，西部片從沒拍出希爾鄉下真正的孤獨：約翰遜的祖輩一代人搬去得克薩斯邊疆，隨時可能撞上滅門的印第安襲擊，但更磨人的是日復一日沒有鄰居——他寫約翰遜母親的章節裡有一句，她下午走上山坡，能看到的只有更多的山坡。Caro採訪過的老太太會說「出奧斯汀22英里，看左手邊一道牛欄，再往前22英里才到我們家」，路上一戶人家都碰不到。Caro坦言這種孤獨也投射到自己身上：他每天關掉電話，誰打來都不回，這個習慣影響了他一整個人生的社交。
— Robert Caro原話 · 已逐字校驗
If you do everything, you will win.
如果你做到極致，你就會贏。
Dwarkesh Patel0:00
This is the greatest beach I’ve ever seen. It’s only 27 miles from New York City. If I can build a road out here, I will give the people of New York City this great beach.
這是我見過最棒的海灘。它離紐約市只有27英里。如果我能在這裡修一條路，我就能把這片大海灘獻給紐約市民。
Robert Caro9:02
I remember I had one long interview with him. Maybe it was my last one. By the time I finished, I realized there had been no calls. The secretary had nothing to tell him.
我記得有一次和他進行了一場長談，可能是我最後一次採訪他。談完之後我才意識到，一通電話都沒有。秘書沒有任何事要告訴他。
Robert Caro20:30
Moses sets out to destroy Epstein, and basically does, by making it known he’s having an affair.
摩西決心搞垮Epstein，他基本做到了，辦法就是放出風聲說他有外遇。
Robert Caro26:05
They lined up on Fifth Avenue, thousands of out-of-work architects that he could hire for very low wages.
成千上萬失業的建築師排在第五大道上，他可以用極低的工資僱到他們。
Robert Caro29:50
But what he did not have was this vision, this desire to change America that Lyndon Johnson had.
但他沒有的，是約翰遜所擁有的那種願景，那種要改變美國的渴望。
Robert Caro37:00
I gave Bob Gottlieb , my editor, a manuscript that was 1,050,000 words long.
我交給我的編輯Bob Gottlieb的手稿，長達105萬字。
Robert Caro45:57
I think I have a line where she could walk out in the afternoon and walk up on a hill, and there was nothing to see but more hills.
我記得書裡有一句：她下午走出門，爬上一座小山，能看到的只有更多的山。
Robert Caro52:02
數字與實體
| 加州高鐵十年投入 | 150億美元，未建成一英里新鐵路 | 9:02 |
| Caro為該書做的採訪數量 | 約700次 | 45:57 |
| 希爾鄉下農場離奧斯汀距離 | 22英里 | 52:02 |
術語
- eminent domain徵地權
- 政府為公共用途強制徵收私有土地的法定權力
- majority leader參議院多數黨領袖
- 掌控參議院議程和資源分配、實際權力很大的職位
收聽指南
關心基建效率、監管改革、組織如何把大事做成的創業者和政策研究者，也適合喜歡非虛構寫作方法的人。
聊「如何把書歸納成一句話」和數字檔案那段（41:00起）信息密度較低，可跳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