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侵物種也在"幹自己的活":原住民生態知識不用好壞二分法
歐洲蜜蜂、亞洲瓢蟲這類常被叫作「入侵種」的生物,在原住民生態知識裡被看作在履行各自的生態職責,而不是非黑即白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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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蜂沒有「本不本土」,只有有沒有在幹活
歐尼達部落自己經營的果園會專門從佛羅里達的農場借歐洲蜜蜂來授粉,這種蜜蜂並非北美原生物種,卻是果園增產的關鍵勞力。Cheyenne 說原住民語言裡常常沒有「入侵物種」這個詞,取而代之的思路是:每個物種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做,歐洲蜜蜂也不例外。這和主流保護話語裡「入侵=要清除」的默認立場形成直接對照。
— Cheyenne Reuben-Thomas原住民保護區裡,瀕危熊蜂正在反彈
按 Xerxes 無脊椎動物保護協會的數據,鏽斑熊蜂(rusty patched bumblebee)在近幾十年下降了約87%,2017年被列為瀕危物種,威脅包括引入的植物昆蟲、缺乏文化燒荒、常青樹侵佔草甸棲息地,以及養殖蜂帶來的病原體。但 Cheyenne 說這種蜂在歐尼達保護區正在強勢迴歸,美國魚類和野生動物管理局最近還在附近劃定了關鍵棲息地。
— Ally Ward文化燒荒不是政府控制燃燒的翻版
兩者都是受控燃燒,但文化火由原住民社區主導,強度更低、更有意圖,時機甚至可以由星座等環境線索決定;而政府和機構主導的控制燃燒更多是為了完成燒荒面積的指標。原住民社區點火的理由往往是儀式或食物主權,這跟機構燃燒的行政目標完全是兩套邏輯。
— Cheyenne Reuben-Thomas美國原住民博士比例不到千分之三
按2024年一篇文章援引的數據,美國全體人口中擁有博士學位的不到2%,而這其中只有三分之一個百分點是北美原住民。Cheyenne 說自己成長過程中幾乎沒見過長得像她、說話方式像她的學者,這也是她一度覺得讀博這件事「不屬於自己」的直接原因。
— Ally Ward蒲公英開花,告訴部落魚什麼時候產卵
蒲公英是殖民後才引入北美的外來植物,但它的花期恰好對應著對圖斯卡羅拉部落有文化意義的鱘魚產卵期,依然被當作重要的環境信號來使用。同理,亞洲瓢蟲雖是為了生物防治引入、擠佔了本土七星瓢蟲和九斑瓢蟲的位置,但它們依然在三姊妹(玉米、豆、南瓜)間作系統裡吃蚜蟲、保護作物,所以社區依然承認並尊重它們在完成的那份工作。
— Cheyenne Reuben-Thomas蚊子的起源故事:報復,而非天生的敵人
Haudenosaunee 的一個故事講,古時有兩隻樹一樣大的巨型蚊子不斷攻擊在河上划船的族人,族人聯合圍攻將其射殺,巨蚊倒地化作一群微小的蚊子四散飛出。Cheyenne 說至今這些小蚊子的存在,就是在為祖先當年遭受的攻擊討回公道——這是一個「因是我們先動手」的故事,而不是把吸血昆蟲單純當作該被消滅的害蟲。
— Cheyenne Reuben-Thomas最累的不是田野,是被質疑研究有沒有價值
Cheyenne 說自己工作中最難的部分不是數據分析或寫作,而是不斷被問「這項工作為什麼重要」「為什麼該被納入政策」。她選擇用一對一的隨性聊天來應對,因為很多時候12分鐘的學術報告根本講不清楚傳統生態知識的價值——主持人則直言這讓她感到意外,覺得學界理應更感激這類知識,而不是質疑它。
— Cheyenne Reuben-Thomas原話 · 已逐字校驗
I come at you, I come at you quick like a blizzard, and I was born in a blizzard, and that's exactly where, like, that's why I got named that.
我像暴風雪一樣衝向你,來得又快又急,而我正是生在一場暴風雪裡——這就是我的名字的由來。
Cheyenne Reuben-Thomas4:01
because we actually have an apple orchard where we do borrow, literally borrow bees from a farm in Florida.
因為我們真的有一個果園,我們會從佛羅里達的一個農場借蜜蜂,真的是借來的。
Cheyenne Reuben-Thomas8:05
we have to reconcile with the fact that we have been the ones to take them and bring them here for a job that they are doing. So it's a very complicated relationship.
我們得接受這個事實:是我們把它們帶到這裡來做這份工作的。所以這是一段非常複雜的關係。
Cheyenne Reuben-Thomas9:11
like literally crawling around on all fours looking for bugs at one point. It was a dream. It was insane.
有一段時間真的是四肢著地爬在地上找蟲子。那是一個夢,太瘋狂了。
Cheyenne Reuben-Thomas16:28
So to this day, these tiny creatures, these mosquitoes are around really to pay retribution for the attacks on their giant ancestors.
所以直到今天,這些小小的生物,這些蚊子,存在其實是在為它們巨型祖先遭受的攻擊討回公道。
Cheyenne Reuben-Thomas37:22
Like, why is this work important? Why is it important for this reason? Why is it important for policy? Why should it even be included in this way?
比如,這項工作為什麼重要?為什麼因為這個理由而重要?為什麼對政策來說重要?為什麼它應該以這種方式被納入?
Cheyenne Reuben-Thomas54:07
數字與實體
| 鏽斑熊蜂數十年內的種群下降幅度 | 約87% | 9:11 |
| 鏽斑熊蜂獲得瀕危物種地位的年份 | 2017年 | 9:11 |
| 美國聯邦承認部落數量 | 574個 | 42:39 |
| 美國擁有博士學位的人口比例 | 不到2% | 23:42 |
| 其中北美原住民所佔比例 | 約三分之一個百分點 | 23:42 |
術語
- cultural fire文化燒荒
- 由原住民社區主導、帶文化儀式意圖的可控焚燒,區別於政府主導的控制燃燒
- Three Sisters三姊妹間作
- 玉米、豆類、南瓜共生種植,彼此提供養分、支撐和遮蔭的傳統農法
- traditional ecological knowledge (TEK)傳統生態知識
- 原住民社區世代積累、關於生態與物種關係的知識體系
收聽指南
做生態保護、物種多樣性政策或文化遺產相關工作的人,以及關心原住民科學家在學術界處境的人。
開頭介紹嘉賓外貌、書架布置等寒暄片段可以跳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