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太吵,来原声听播客

张小珺·商业访谈录

《繁花》里的宝瀛大战,原型是一场违规收购

1993年深圳宝安用三家分公司各买4.5%的延中实业,合计16%才举牌,规避5%公告线。证监会罚款100万,却仍认定收购有效——延中实业真的被买走了。

上海股市繁花并购90年代制度史
上海财经大学梁洁以本地人加经济学者的双重视角,把剧中宝瀛大战、A先生、爷叔逐一对照真实历史,制度细节比剧情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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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6

证交所恢复时只有八只股票

上海1949年关掉证券交易所,1984年发行第一只股票,但买了股票没地方交易。1986年南京路西康路一个十几平方、据说原是理发店的门面改成工商银行交易点,一块黑板写着当天价格,只有两只股票。1990年正式恢复上海证券交易所,当时只有八只股票,全国各地要买股票只能到上海来买。连股票是白纸黑字一张张的,还是电子化,都争论激烈——很多人觉得没拿到一张纸,心里不安定。

— 梁洁
15:07

T加3是被手工点股票逼出来的

一开始定的是T加3,抛掉股票三天后才能收到钱,因为股票交进去后要每天清点,收了一千张还是一万张要一张张点,点不清楚没法给钱。后来发现股票太多,不要说T加3,T加13都算不完,加班加点每晚点股票都点不完,交易所领导才拍板转成线上无纸化。当时计算机刚兴起,很多人怀疑。涨跌停板也不是一开始就有,一开始比现在更严格,后来发现限制太死大家没动力进来买,93年以后一度取消,股价波动极为剧烈,96年以后又重新规定。

— 梁洁
19:39

最早进股市的人几乎都大浪淘沙

宝总在剧里出生在法租界四南路高兰路一带,是资本家后代,因初恋女友雪芝觉得他没前途而憋一口气要赚钱入市。但现实中,80年代末到90年代初最早一批进股市赚钱的人什么人都有:不太忙的中医、90年代初没那么忙的大学老师、消息灵通的记者、教金融商业的中专老师。梁洁指出,电视剧没法充分展现的是,这批人很快在90年代后期就基本大浪淘沙,因各种原因破产、消失甚至自杀,能在股市几十年屹立不倒的几乎不存在。

— 梁洁
26:14

杨百万最后靠买房才留住钱

杨百万是最早通过倒国库券进入股市、赚了不少钱的代表性人物。80年代「万元户」已算不错,他有百万,在90年代初很厉害。但经历起起落落后,他后来在股市里也不怎么成功,好在把赚到的钱买了房子,70多岁去世时手里可能有个上千万或几千万。梁洁说这还算happy ending,但他回忆当年一起在股市奋斗的很多朋友同事,很快就在90年代或2000年初因各种原因从市场上消失了。

— 梁洁
30:50

宝瀛大战原型是宝延风波

剧里浓墨重彩的宝瀛大战,原型是上海老八股之一的延中实业,深圳宝安集团要收购它。1993年4月颁布的股票发行与交易管理暂行条例规定,收购目标股份直接或间接达到5%就应公告,随后每收购2%再公告一次,且必须间隔一段时间。但宝安系让手下三个分公司分别收购,每个都只有4.5%、4.8%,加起来已远超5%,直到合计达16%才举牌。延中实业这才发现头号大股东已变成宝安公司,马上向监管机构投诉恶意收购。

— 梁洁
36:19

罚款100万,收购仍被认定有效

1993年10月证监会和上交所对宝延收购展开联合调查,结果是给予宝安公司警告处分并罚款100万元,对关联方也给予警告处分,但最关键的是宝安系对延中股份的收购行为被认定为有效。剧里双方各退一步皆大欢喜,历史上延中实业实实在在就被深圳宝安成功收购了,很快又被北大方正在二级市场举牌收购,后来实质变成方正科技。梁洁说,监管部门即使介入也不能说不能收购,只能罚款批评教育,最后收购还是只能承认有效。

— 梁洁
53:40

剧组想还原1993年的K线图

繁花开拍前,梁洁被在王家卫团队的朋友约去喝茶,看到办公室两个书架全是90年代上海的股票、金融、经济书籍,另一个组专门研究90年代饮食起居。对方想请他帮忙还原90年代的K线图:比如1993年10月5日某只股票当天的走势要准确还原。但K线图需要高频数据,每分钟的价格,90年代没有那么多数据,能找到开盘价和收盘价就不错了。用2005年的K线图代替1993年的又不准确,商量半天没想出好办法,最后可能换了方式,不直接画K线图。

— 梁洁
1:09:25

繁花让上海话多活50年

繁花播出后,很多00后学生愿意找梁洁聊90年代上海,虽然从小在上海长大却对90年代一无所知。梁洁说上海话至少已衰落20年,上海本身超过50%人口是外来移民,即使父母都是上海人的上海小孩也不怎么会说或说得不标准,90后上海话已非常可疑,00后几乎都不太会。他有个朋友说了句让他很触动的话:就因为有了繁花,使得上海话的生命可以延长50年。

— 梁洁

原话 · 已逐字校验

但后来他们发现这个股票太多了 不要说T加3了 你T加13你都算不完 我加班加点 每天晚上大家在那里点股票 都都点不完

但后来他们发现股票太多了,不要说T加3,T加13都算不完,加班加点每天晚上在那里点股票都点不完。

梁洁15:07

真的能够在股市里面几十年屹立不倒 我觉得几乎不存在那样的人

真的能够在股市里面几十年屹立不倒,我觉得几乎不存在那样的人。

梁洁26:14

即使监管部门后来介入 但是他也不能说你不能收购 对吧 他只能够说我要罚款 对就是你做的不恰当 我罚款批评教育 但是最后你的收购 还是只能承认它是有效的

即使监管部门后来介入,也不能说你不能收购,只能说我要罚款,你做的不恰当,我罚款批评教育,但最后你的收购还是只能承认它是有效的。

梁洁36:19

当看到自己手里的股票涨的时候 然后就认为这是我的能力 认为我是股神 是吧 我有天赋 我选择的股票就跟别人不一样 我是涨 他没有意识到这是整个大盘 整个基本面 整个环境都在涨

看到自己手里的股票涨的时候,就认为这是我的能力,认为我是股神,我有天赋,我选的股票就跟别人不一样,我是涨,他没有意识到这是整个大盘、整个基本面、整个环境都在涨。

梁洁46:21

他说就因为有了繁花 使得上海话的生命 可以延长50年

他说就因为有了繁花,使得上海话的生命可以延长50年。

梁洁1:11:34

数字与实体

上海证券交易所恢复时股票数量8只14:07
宝安系合计持股延中实业举牌比例16%35:17
宝延风波中证监会对宝安公司的罚款100万元36:19
90年代初上海平均工资100多块钱,不到200块钱21:12
90年代后期上海平均工资接近1000块钱21:12
深圳810事件汇聚的身份证数量上百万张39:20
上海第一条地铁开通年份1994年23:14
上海第二条地铁开通年份2000年23:14

术语

T加3T+3交割
卖出股票后要三天才能收到钱的结算制度。
认购证股票认购证
90年代凭此摇号获得买新股资格的凭证。
举牌举牌公告
收购上市公司股份达到规定比例时必须公开公告。
打庄模子打桩模子
上海话,指街头倒卖外汇、拉客拿回扣的人。

收听指南

谁该听

看过《繁花》想弄清哪些是史实的人,以及对中国证券市场早期制度演变感兴趣的投资者和从业者。

可跳过

1:03:29 到 1:08:33 讲个人中学大学回忆和年轻人焦虑,与股市主线关系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