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光雷达降价 99.5%,靠的不是上量而是设计
硬件的降本不来自规模,来自设计能力:把几十万一台的激光雷达做进芯片,才可能从功能件变成安全件,最后变成标配。
原视频在 YouTube 上放不出来,用音频听:
核心论点 · 点时间戳可跳到原声
降价 99.5% 靠的是设计不是量
2017 年出货时激光雷达一台二三十万人民币,跟一辆车一样贵;六七年之后做到 200 美金,大数是 99.5% 的降本。李一帆的判断是:绝大多数今天看到的硬件降本不来自量,来自设计——你更懂得把东西集成得更好,做芯片化以后才能实现真正的降本。他拿特斯拉类比:特斯拉对汽车行业最大的影响不是更好的自动化生产,而是提出了更先进的汽车设计理念,从设计上就能降本。所以禾赛从 17 年就意识到,不能只做组装厂,必须同时成为一家芯片公司,今天已量产第四代芯片。
— 李一帆三个人平分股份,所有投资人都反对
禾赛三位创始人股份基本均等,李一帆是 CEO 但股份不是最多。他说所有投资人都反对,理由是「不应该三个人平分股份」。他的回应是:听所有人的建议,但不听从所有人的建议——「听和听从是两件事」。他进一步论证,一旦需要拍板,本质上是「很低级的决策机制」:分歧绝大多数来自背景不同、价值观不同,这类问题股份解决不了,即使最大股东比第二名多一倍以上也解决不了;更常见的分歧来源是信息不一致,而这跟投票权无关,只能靠设计一套系统和有意识的沟通来解决。三人的办公室在同一间房间里。
— 李一帆第一年就签下两千万的天然气订单
回国第一年做的是用激光检测天然气泄漏,客户提出能不能把激光装到无人机上做全自动巡检。禾赛愣是把激光做成一套可全自动检测天然气泄漏的方案,加上 iPad 和软件系统交付,客户是中国最大的天然气公司之一,订单签了两千万元。李一帆说创业前几个月能签一张两千万的单,毛利非常高,但很快发现这个基因不适合做太传统的业务,而且那只是客户提的方向,后来没有任何人真正把它做成大量产品,「就停留在了那个博物馆里面」。第二年做空气质量检测,几百万营收,团队三十人左右,到 2016 年初已经看到尽头。
— 李一帆故意把 64 线做成 40 线,让客户切换成本更高
第一款产品叫 Pandora 40。当时 Velodyne 是 32、64 线,最合理的做法是做平替,但禾赛分析后认为 40 线更合理,而且内心就想做一个跟对方不一样的产品——「我就害怕你用我的原因,是因为你觉得我是一个平替」。李一帆承认这有「文人傲气」:客户愿意用就得放弃原来所有数据,切换成本更高而不是更低,商学院的人听了会觉得你疯了。他的理由是切换成本其实不高,而且这样才能筛出真正认可产品的人。名字上,最有中国元素的除了五星红旗就是熊猫,所以叫 Panda,加个 R 就是 Pandar。
— 李一帆客户不肯让我们宣传,因为我们是唯一能用的
硅谷无人车公司 Drive.AI 下了 200 万美金订单,还要求全款一次打过来。李一帆问能不能做案例宣传,对方以 NDA 拒绝,两周后在硅谷当面给了真实原因:你们是唯一能用的,而这件事我不想让别人知道——因为大家都不信任中国品牌,我承担了风险才发现你是可用的,为什么要推荐给我的竞争对手。李一帆说那个年代他认为 Velodyne 不好用,希望找更好的,找到了禾赛,所以禾赛是他的秘密武器。同期还有 Aurora、Nuro 等客户,17 年营收约 3000 万人民币。
— 李一帆只有技术选择,没有技术路线
李一帆说禾赛十几年从没说过「技术路线」这四个字。他区分:技术路线意味着一个公司走了一个方向就永远回不来,越走越远,一个对一个错;技术选择是你干的事别人也能干,只是比谁干得好。他举例,所谓固态、半固态本质上只是机械扫描方式的改变,听起来酷炫,让后来的玩家觉得有弯道超车的机会。他打了个比方:做四缸发动机的人不谈技术路线,做五缸发动机的人会谈,因为那是不合理的设计,等你做一段发现五缸费劲,又回到四缸,也不谈了。他承认 90 纳米和多个激光器加简单机械结构扫描这两个选择是孙恺指导定下的。
— 李一帆不用激光雷达,多半是怕马斯克是对的
对特斯拉路线,李一帆说几个事实:激光雷达是不同原理的感知方法,一定会让车更安全,它不是 plan B 而是 plan A 加——A 在执行时 A 加一直在工作。他用盲人打比方:你又能摸又能看,在黑暗溶洞里眼睛没看到东西、手摸着了,你相信谁。他认为真正担忧的人,很多是因为担心马斯克是对的,而不是通过数据看觉得不需要。他还拆了「第一性原理」这个词:马斯克讲的其实是仿生,逻辑是人开车只用眼睛所以机器开车也不需要用超越原理的东西,而第一性原理的本质是不依赖统计规律去分析事物最原子的本质,两者是反过来的;飞机恰恰是最不仿生的,达芬奇用鸟的方法去飞是错的。
— 李一帆中国企业出海要换掉抢钱逻辑
李一帆说最近最大的体会是,中国人在车和汽车供应链这些新行业上比绝大多数西方竞争对手遥遥领先,但「当你明明是遥遥领先的情况下,你如何能够找到一个好的方式和世界相处」这件事想得不够。他反思历史上的国际业务是「抢钱逻辑」:我的东西比你的本土好、靠谱、有时便宜,所以请你用我。这种逻辑只能在你很小的时候做,形成规模后成熟行业讲的是——如果你和我做生意,我能为本地做哪些东西,能让企业、政府、民众都受益。他提到禾赛历史上不仅遇到国际贸易法庭、专利诉讼,还有国防部的问题。
— 李一帆硬科技没有网络效应,是马拉松
李一帆对比两代创业者:互联网是以赢者通吃为核心的行业,每战都是决战,每一战都要把子弹打光,因为一旦跟第二名差距拉大就不会再变小;这一代硬科技没有网络效应,没有出现谁能像百度、滴滴、Uber 那样一旦成为第一就很难被撼动,更接近规模效应。他认为网络效应是「一个时代的一个童话」,那个年代的创业者拥有赢者通吃的极其夸张的机会。所以硬科技创业者更大的问题是意识到这是马拉松,不能上来把劲全用光。他引用曾鸣的说法「看十年、想三年、做一年」,并说早年不理解投资人问的「如何构筑壁垒」是什么意思。
— 李一帆原话 · 已逐字校验
因为你们是 唯一能用的 而这件事 我不想让别人知道 这是我的竞争优势
因为你们是唯一能用的,而这件事我不想让别人知道,这是我的竞争优势。
李一帆1:26:58
和赛十几年 我从来没有说过这四个字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 没什么技术路线
禾赛十几年,我从来没说过这四个字。为什么?因为我觉得没什么技术路线。
李一帆1:41:59
我那天随机问一下同事 我说 你们跟我说一下 啥是第一性原理 所有人的反应都是 我们其实没听过 只听马斯克说过
我那天随机问同事:你们跟我说一下,什么是第一性原理?所有人的反应都是,我们其实没听过,只听马斯克说过。
李一帆1:53:03
我说如果当年我们去寻求统计 我们就不应该创一家T1 因为T1历史上成功率失败的太低了
我说如果当年我们去寻求统计,我们就不应该创一家 Tier 1,因为 Tier 1 历史上失败率太高了。
李一帆2:35:31
我想到美国的时候 我没觉得仅仅是苹果 我想到的是MBA 我想到的是好玩物
我想到美国的时候,我觉得不仅仅是苹果,我想到的是 MBA,我想到的是好莱坞。
李一帆2:56:50
你仔细去想行业的机会来自于哪儿 其实是国家的民族的机会
你仔细去想,行业的机会来自哪儿?其实是国家和民族的机会。
李一帆3:00:52
数字与实体
| 激光雷达单价降幅 | 从二三十万人民币一台降到 200 美金,约 99.5% 降本 | 5:02 |
| 禾赛累计融资额 | 接近 10 亿美金 | 2:01 |
| 禾赛成立时间 | 2014 年 | 2:01 |
| 回国创业的融资门槛 | 200 万美金 | 44:30 |
| Drive.AI 订单金额 | 200 万美金,全款一次支付 | 1:23:58 |
| A 轮融资 | 1.1 亿人民币,16 年底 17 年发货前 | 1:27:58 |
术语
- ASIC专用集成电路
- Application Specific IC,按具体应用重新设计的集成芯片系统,可大批量复制。
- ITC美国国际贸易委员会
- 审理专利与贸易纠纷的机构,特点是快,败诉即在美国被禁售。
- POC概念验证
- Proof of Concept,客户先给一个小项目验证你的交付能力,再谈大单。
- Robotaxi无人驾驶出租车
- L4/L5 级自动驾驶出行服务,禾赛早期主要客户来源。
- Tier 1一级供应商
- 直接向整车厂供货的供应商,李一帆用它指禾赛的定位。
收听指南
硬科技创业者、汽车产业链从业者、关注中国制造出海的投资人和工程师。
12:05 到 32:13 的家庭成长与硅谷工作经历,信息密度低,可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