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的敵人不是抖音，是規模驅動的自己
周源復盤：上市後視頻、短內容兩次戰略回撤，根因是把社區當規模生意做；社區只能生態驅動，溢出式增長，不能擴列式增長。
原視頻在 YouTube 上放不出來，用音頻聽：
核心論點 · 點時間戳可跳到原聲
GPT3.5 出來時，第一反應是脫節
周源說時間點不是發布前一個月，而是 2022 年 10 月底 GPT3.5 出來、剛開完戰略會沒幾天，第一反應是「這個戰略需要重新再更新一下」。他描述的是一種脫節感：過去兩三年中國科技互聯網公司的主題是降本增效，而大洋彼岸技術突然往前邁一步。隨後知乎聯繫 OpenAI 工程師，很快發現「你能想到的事情，其實在那個時候所有人都會想到」，很多中國公司也在聯繫同一批人，最後大部分接觸到的工程師都沒有換工作的想法。
— 周源拿一億美元推動大模型，格局小了
周源給一位背景適合做大模型的朋友開出的條件是：知乎有很多場景，可以拿一億美金來推動這個事情。對方最後比較禮貌地沒有答應，之後在 2023 年上半年，其團隊很快融到了小几億美金。周源說「現在想來還是格局小了」。這段是整集裡少見的、帶具體金額的自我修正。
— 周源讓 AI 扮成用戶，這條路走不通
周源說早期跟大公司交流時，有人判斷 AI 不用睡覺、不知疲憊，可以讓 AI 變成社區裡的 NPC 去跟人交流、扮演成用戶，數據就漲了。他當時覺得這肯定走不通：人和人的交流需要信任，用戶單純跟 AI 溝通沒問題，但混合在一起、你不知道對方是 AI 卻以為是用戶，激勵機制會受到挑戰。他打的比方是數字虛擬歌手跟真實歌手同臺唱歌——虛擬歌手不是唱 24 分鐘的問題，它可以唱 24 年，所有高音都唱得上去，那就沒有意義了。
— 周源AI 不只是介質，它會在傳遞中改變信息
周源給了一個抽象但有用的框架：把 AI 理解成一種介質，信息從 A 點到 B 點，AI 不一樣的地方是它在傳遞過程中可以對信息進行改變。所以如果把整個社區當成一個大介質，AI 能在裡面扮演更多角色、輔助人提升溝通交流。他同時承認 BERT 那一年（18 或 19 年）小模型能做的事情在社區裡有價值但很有限。
— 周源熱榜摘要下線：壓縮會殺掉原生價值
知乎做過熱榜摘要，很多用戶用，但後來下線了。周源解釋：熱榜有大量開放型討論，價值在於討論本身和閱讀不同觀點，總結壓縮之後少了很多原生價值主體的部分——不一定要看 10 個、100 個回答得出一個一致性結論，你可能會有好幾個不同結論，這更有價值。他給這類嘗試產品的定性是「不一定在小樓上裡面，走到不一定超過 5%」。
— 周源搜索引擎該被顛覆的地方，已經顛覆好幾輪
周源把搜索引擎和它能索引的網頁網站看成一個整體生態，裡面有兩類需求：查找信息，以及完成各種任務（訂機票、找圖片、買外賣、借書）。後一類不是搜索引擎完成的，是去了網站完成的。他說「搜索引擎該被顛覆的地方，目前都被顛覆了好幾輪了」，外賣下拉一下就是搜索，但它帶著供應鏈、配送員、評價信息，傳統搜索引擎索引和交互都非常麻煩。所以搜索市場是高度離散化的市場，只要生產跟消費的商業飛輪能以更低成本閉環，就有機會變成獨立的垂類搜索。
— 周源Perplexity 缺的是新的開發者在哪
周源把 Perplexity 對應成「Perplexity 加上後面壓縮了所有網頁的模型」，中間還剩一塊：傳統搜索引擎能索引的那些服務。有些服務已經變成外賣這樣的閉環公司，剩下的那部分他認為可能要通過更多 agent 來解決。他把原來的大飛輪背後的中小網站運營者看成 developer，整個開放網頁像算法驅動的大 app store。所以問題變成：新的開發者在哪、是什麼。兩者加在一起能以更低成本、更高效率解決消費者問題，就非常有想像力。
— 周源社區是生態驅動，不是擴列式增長
周源把上市後的搖擺歸因到一個本質區別：社區的增長是生態驅動、溢出式增長，不是擴列式增長。生態必須非常好、健康，才能溢出、吸引更多用戶；而規模驅動更數字導向，約等於預算驅動，就是要一個數字結果。生態驅動需要更長時間建設，像一塊土地價值需要培育。所以用規模驅動的方式在社區土壤上做事，無論是視頻還是短內容，都有可能變形。他說視頻跟短內容今天都應該是社區內容非常有機的補充，問題不在媒介形式本身。
— 周源上市第一個月不爽，隨後開始膨脹
周源承認剛上市那段時間會稍微有些膨脹。第一個月不爽是因為上市那天正好是某中概股爆倉那天，所有中概股雪崩，知乎就在那天上市，他當時覺得運氣特別不好、知識價值被低估。隨後因為融了不少現金，21 年之後商業化增速和用戶增速也比較快，從模型角度內心開始膨脹，覺得只要追加投入、不斷擴大規模，所有問題都可以解決。他說這是個錯覺，更真實的東西還是社區中每個創作者非常真實的體驗。
— 周源股價前幾個月不能和解，後來分兩層看
被問股價像跳樓機怎麼和解，周源說前幾個月不太能和解，每天晚上都會看一眼，看到又跌了就想「誰又在買我們的股票」。後來進入另一個狀態，把問題分兩層：一是中概股在過去一段時間整體的問題，二是不必太受外部變化影響，不要去迎合市場做數字披露或戰略動作，需要非常堅定地做自己，核心是可持續發展、持續的盈利性增長。
— 周源CEO 的孤獨跟有沒有人陪沒關係
周源提出一個悖論：很多人說公司 CEO 是比較孤獨的人，但這跟「有沒有人陪伴」沒有任何關係。CEO 的孤獨體現在有一些決定只有你自己能做，即使有人可以跟你一塊商量，能分擔的部分也比較少。它不體現在日常溝通交流、也不體現在跟你創業的人有沒有繼續在一條船上——即使在，這個 CEO 可能還會在他該孤獨的時候依然很孤獨。
— 周源原話 · 已逐字校驗
我印象裡面應該是2022年10月份 10月底吧 GPT3.5 我們在那個時候應該是剛開完戰略會 沒幾天 然後開完以後第一反應是 這個戰略需要重新再更新一下
我印象裡應該是 2022 年 10 月底，GPT3.5，我們那時候剛開完戰略會沒幾天，開完以後第一反應是：這個戰略需要重新再更新一下。
周源3:08
就好比說在那一刻 就是這個火箭正在發射 突然之間旁邊有家公司告訴你說 我們要不要去造個火箭 那你在發射過程中的人肯定就說 那我還是等著在看吧
就好比那一刻，火箭正在發射，突然旁邊有家公司跟你說，我們要不要造個火箭，那正在發射過程中的人肯定說，那我還是等著看吧。
周源5:10
就好比說你有一個數字虛擬歌手 你安排他去跟我們的一個真實的歌手去唱歌 他其實沒有什麼意義 虛擬的歌手 他不是唱24分鐘的問題 他可以唱24年 他所有的歌運都可以唱得上去 他就沒有意義了
就好比你有一個數字虛擬歌手，安排他去跟真實歌手唱歌，其實沒什麼意義。虛擬歌手不是唱 24 分鐘的問題，他可以唱 24 年，所有高音都唱得上去，那就沒有意義了。
周源10:13
我覺得截止到目前為止 搜索引擎 該被顛覆的地方 目前都被顛覆了好幾輪了
我覺得截止到目前為止，搜索引擎該被顛覆的地方，目前都被顛覆了好幾輪了。
周源26:22
生態驅動 它需要更長的時間 需要建設 它就像一塊土地價值一樣 需要培育
生態驅動需要更長的時間，需要建設，它就像一塊土地價值一樣，需要培育。
周源1:03:48
即使在 這個CEO他可能還會在 他該孤獨的時候 依然很孤獨
即使有人在，這個 CEO 可能還會在他該孤獨的時候依然很孤獨。
周源1:16:51
數字與實體
| 周源給大模型合作方開出的資金 | 1 億美元 | 5:10 |
| 對方團隊 2023 年上半年融資金額 | 小几億美金 | 6:11 |
| 熱榜摘要類嘗試產品的用戶滲透 | 不一定超過 5% | 20:18 |
| AI 時代被賦能最多的核心人群佔比 | 可能是 0.2% | 1:00:46 |
| 知乎上線到切域名的時間 | 一個月以後 | 53:35 |
| 周源當記者的實習工資 | 大概 2000 塊錢 | 40:31 |
術語
- PMF產品市場契合
- 產品與市場需求匹配，用戶持續使用的狀態。
- LTV用戶生命週期價值
- 一個用戶在整個生命週期內帶來的總收入。
- NPC非玩家角色
- 遊戲裡由程序控制、非真人扮演的角色。
- PerplexityAI 搜索產品
- 以 AI 生成答案並附來源的搜索產品。
收聽指南
內容社區、AI 搜索產品的創業者與產品負責人，以及關心社區型公司上市後戰略搖擺的投資人。
0:00-2:06 開場與章節預告，以及 34:28-35:30 一段轉寫混亂的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