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克蘭人用詩和文物抵抗戰爭，不是用武器
戰爭如何讓一個文化記者變成語言學習者，又讓散文作家改寫詩：烏克蘭人用搶救文物和寫詩來抵抗戰爭對身份與記憶的清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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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不是被看的東西，是看世界的透鏡
Charlotte 說，寫了多年文化報道後，她越來越不滿足於只評價作品好壞。她意識到文化是觀看世界的透鏡，不是供人觀看的東西。2020-2021 年這個想法慢慢成型。全面入侵後，Guardian 同事建議她去做烏克蘭文化報道，她立刻答應。她相信藝術家會像一戰時那樣記錄戰爭，而且會留下比新聞報道更深刻、更長久的記憶。
— Charlotte Higgins戰爭不在邊境線上，就在基輔市中心
她第一次去基輔時，俄軍從基輔周邊撤出已經幾個月，前線之外一片平靜。結果她抵達那天，基輔遭遇數月來第一次大規模巡航導彈襲擊。她說這是「相當殘酷的醒來」。那一刻她意識到，這不是一個「邊境上恰好在打仗」的國家，戰爭已經回到平民生活的城市中心，而且此後這成為常態。這個個人經歷讓讀者直觀感受到她所報道的對象——文化工作者們每天都在這種威脅下工作。
— Charlotte Higgins寫詩不是抒情，是日常語言不夠用了
主持人在提問時指出，書中許多人原本寫散文或劇作，戰爭開始後卻轉向詩歌。Charlotte 同意，並給出兩層原因。實用層面：詩歌篇幅短，能在行軍中、在當下完成；小說天然需要時間和坐下來。更根本的層面：全面入侵帶來的衝擊之大，讓日常語言不再夠用，而詩歌擅長把碎片的含義重新組裝起來。烏克蘭詩人告訴她，詩在戰爭裡退回到最基本的形態——為死者的輓歌、為孩子的搖籃曲、為敵人的詛咒。
— Charlotte Higgins士兵開始寫長篇散文，是更壞的消息
她說，最近去基輔文學節，發現大量士兵在寫散文、長篇回憶錄，這反而是更悲哀的跡象。因為寫長篇小說或長篇非虛構需要時間，而戰爭拖到現在已經四年，士兵們終於有時間寫出長東西。這種文體變化是戰爭漫長化的鏡子，也說明戰爭已進入一種持續的、毀滅性的狀態。原本詩是即時的反應，現在散文是延遲的沉澱。
— Charlotte Higgins文物丟了，過去就再也讀不出來
她講到利沃夫博物館的一群年輕人，領頭者在前線移動時半官方地、先斬後奏地衝進危險區搶救文物。Charlotte 說自己當時很難理解：誰會站在火箭發射器前，只為搶救一位詩人留下的帽子和幾件遺物？但答案是這些人願意。她的解釋是：讓你感到自己屬於某個民族共同體的，不只是歷史、語言這些無形之物，物件和文物也是。物件可以被打破、丟失、偷走，一旦消失就再也無法從中獲取知識。它們必須存在，過去才能被繼續理解。
— Charlotte Higgins戰爭不只毀文物，也殺掉記錄文物的人
Victoria Amelina 是烏克蘭著名小說家，戰爭開始後改行做戰爭罪調查員，2023 年 7 月死於導彈襲擊，年僅 37 歲。Charlotte 回憶，她初到利沃夫書展就認識 Victoria，那時基輔遇襲，第一個發消息確認她安全的就是 Victoria。後來 Charlotte 寫詩評，Victoria 給她巨大幫助。Victoria 在調查中發現兒童作家 Volodia 失蹤，並在其花園櫻桃樹下挖出他埋藏的戰爭日記。Charlotte 建議把這個故事寫成報道，Victoria 同意了。Charlotte 寫完那天，Victoria 受傷，再也沒有讀到。這個細節展現了文化保存工作背後的個人代價。
— Charlotte Higgins說不出一個烏克蘭作家，不是烏克蘭的問題
Charlotte 提出一個尖銳的點：西方世界對俄羅斯文化如數家珍，托爾斯泰、陀思妥耶夫斯基人人知道，但說不出幾個烏克蘭小說家、詩人或畫家。她承認自己也一樣，直到花了四年深入烏克蘭。她認為這不是烏克蘭沒有好文化，而是歷史潮汐把它淹沒：沙俄和蘇聯時代，用烏克蘭語寫作受到嚴厲限制，俄語才是教育、娛樂和野心的語言，烏克蘭文化被排到第二位。格魯吉亞、白俄羅斯等前帝國的文化也都被壓在大俄羅斯文化下面。那些好東西還在，但得主動去找。
— Charlotte Higgins原話 · 已逐字校驗
so yes it was a pretty rude awakening
所以是的，那是一次相當殘酷的驚醒。
Charlotte Higgins4:41
Poetry actually can be done on the hoof and it can be done in the moment
詩歌實際上可以邊走邊寫，可以就在當下完成。
Charlotte Higgins11:02
I just didn't want to come back helpless, linguistically helpless
我只是不想再回到那裡時毫無辦法，在語言上徹底無助。
Charlotte Higgins15:14
what are those precious things that make meaning for us and how far would you go to save them
那些讓我們感到有意義的珍貴之物是什麼？你願意走多遠去救它們？
Charlotte Higgins24:31
Who can name Ukrainian novelists? Or Ukrainian poets. Or Ukrainian painters.
誰能說出烏克蘭小說家的名字？或者烏克蘭詩人？或者烏克蘭畫家？
Charlotte Higgins34:31
數字與實體
| 俄羅斯全面入侵烏克蘭的時間 | 2022年2月 | 1:10 |
| Victoria Amelina 去世年齡 | 37歲 | 27:44 |
| Victoria Amelina 遇襲時間 | 2023年7月 | 27:44 |
| 戰爭從全面入侵到觀察到士兵寫散文的時間跨度 | 四年 | 13:08 |
術語
- Cyrillic alphabet西里爾字母
- 斯拉夫語族使用的字母系統，烏克蘭語和俄語都用它書寫。
- Lviv Book Forum利沃夫書展
- 烏克蘭利沃夫的年度文學節，戰爭期間仍堅持舉行。
- citizen army公民軍隊
- 由普通公民而非職業軍人組成的軍隊，烏克蘭軍隊即屬此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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