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歌不是民主的點綴，而是民主的支柱
禁書和規定老師不能教什麼，跟查禁新聞一樣是在動言論自由的根；一個集體是誰、看重什麼，全靠語言成形——藝術是民主的基礎設施，不是它的海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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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人跑去現場，而不是寫感想
Rukeyser 不是待在書房裡的詩人。19 歲在 Vassar 讀書時，她覺得必須南下旁聽 Scottsboro 案的審判，留在學校根本不是選項；1936 年她去西班牙看對抗柏林奧運的反奧運，正趕上西班牙內戰爆發；她還去西弗吉尼亞寫 Hawks Nest 礦難——Union Carbide 挖隧道時不做溼式爆破、不給工人防護裝備，工人大多是非裔美國人，幾乎全部死於硅肺，Alexander 說這可能是美國歷史上最大的企業工業事故。結論是：寫作讓更多人知道發生了什麼，也讓不同身份的人在共同的人類經驗上連接起來。
— Elizabeth Alexander藝術是民主的支柱，不是插畫
她把民主拆成一個語言問題：一個集體是誰、看重什麼、有哪些聲音，都要靠語言成形，所以沒有語言就沒有集體。我們談言論自由時總盯著新聞業，但藝術家被審查、書被禁、老師被規定能教什麼，動的是同一個根基。她的措辭很硬：藝術不是民主的說明圖，藝術本身就是民主的一部分——是支柱之一。而且詩歌不只是替價值觀打旗子，它就是那件事本身。判斷民主健不健康，可以看藝術還能不能待在不受束縛的空間裡。
— Elizabeth Alexander精讀就是批判性思維，且能教
她把 close reading 說得很樸素：一種方法，一種練習，誰都能學，另一個名字就是批判性思維。用處不限於詩——讀報紙、讀身邊的宣傳也用得上，不管那是來自上頭的宣傳，還是廣告和非常非常強大的文化。搞清楚別人是怎麼在你身上做工作的，是件好事。而在美國，很多人對詩緊張，覺得自己「不該看懂它」，她的辦法很具體：肩膀放下來，再讀一遍，別只在紙上讀，讀出聲，然後你讀給我聽——同一首詩換一個人讀，你每次聽到的都是不同的東西。
— Elizabeth Alexander叫錯名字是反民主的武器
她說，反民主最有力的武器之一就是 misnaming people，用錯名字叫別人。美國有句俗話叫 calling people out of their names，指的是把人壓扁、用侮辱性的稱呼，甚至把一整個民族的行為整體抹黑——這是對語言的濫用，目的是傷害和分裂，而且它正從最高的政府層級裡出來。她特別強調一句：它有真實的後果。反過來說，精確地命名事物、說出自己的意思、說出自己是誰，並接住別人說的，本身就是民主需要的能力。
— Elizabeth Alexander把悲傷寫進語言，才拿得住它
她的丈夫 Fikre 14 年前去世。她在他死後不久就寫了一本回憶錄，這讓她自己都很驚訝——她從沒想過會寫、會拿給人看，那更像是一種落地的方式，讓她知道自己正在經歷什麼：太壓倒性、太沒有先例，把一些東西變成語言才幫她給感受命了名。多年後再寫他，性質變了，成了一種責任：這個人是她的「my person」，過著勇敢、非凡、美好的生活，留下幾百幅畫，如今陳列在博物館和畫廊裡。她自己也警惕：希望我不是在把這段經歷擰乾。
— Elizabeth Alexander寫詩扔掉的比留下的多得多
她寫詩不從「我要寫一首關於 X 的詩」開始，而是某個詞、某個畫面、某句話在那裡響，她也說不清為什麼，就一次一次把它記下來。她有 day job——幾乎所有詩人都有——所以真正的問題是：正忙著別的事時，你把這個念頭記在哪兒。碎片慢慢積累，等有空坐下，再問哪一塊還在振動、還活著。寫多少扔多少？她的回答是一個詞：Most。嚴肅的寫作者扔掉的是留下的許多倍，這需要一點勇氣，寫得不對也繼續寫。真正讓她興奮的是編輯階段，因為「the beast is there」，輪廓已經看得見了。
— Elizabeth Alexander大學的成本有問題，學習沒問題
她正面反駁「人文學科沒有出路」的說法：批判性思考、精讀、從複雜文本里提取意義、有說服力地溝通、想像別人的人生、理解多元文化——這些都是任何職業都用得上的能力。她也不否認高等教育的成本是真問題、真要解決，但她把重點放在別處：更該擔心的是對大學本身的攻擊、對大學使命的干預，以及「大學不是個有價值的東西」這種說法被大聲重複。她最後一句很尖：製造一個受教育不足的民眾，是另有目的的。
— Elizabeth Alexander不能讀的人，才最容易被控制
「free people read freely」是詩人、圖書館員 Tracie D. Hall 的話，Alexander 說她整天借來用。她從非裔美國人傳統裡讀這五個詞：奴隸制時期，黑人學讀寫是犯罪，一個自由的白人教黑人讀寫同樣是犯罪——被控制的不是文字，是人。所以這句話裡藏著兩半：自由的人自由地讀，以及，自由的人是要讀的。如果一個人不能讀、不能接觸大量信息，他就沒法理解自己的生活，也就失去理解外部力量如何作用於自己的行動能力。識字被剝奪的地方，邏輯只有一個：這樣才好控制你。
— Elizabeth Alexander原話 · 已逐字校驗
In the day, I would be reminded of those men and women, brave, setting up signals across vast distances, considering a nameless way of living, of almost unimagined values.
白天裡，我會想起那些男男女女，勇敢的，架設著跨越遙遠距離的信號，想著一種無名的生活方式，想著幾乎無法想像的價值觀。
Elizabeth Alexander7:52
It's not an illustration of democracy, that the arts are, in fact, one of the pillars of democracy.
這不是民主的說明圖——藝術實際上是民主的支柱之一。
Elizabeth Alexander13:50
And sometimes that's propaganda from on high, and sometimes that's the propaganda of advertising or very, very strong culture. It's good to understand how you're being worked on.
有時候那是來自上方的宣傳，有時候那是廣告或非常非常強大的文化的宣傳。搞清楚別人是怎麼在你身上做工作的，是件好事。
Elizabeth Alexander33:37
One of the most potent weapons of anti-democracy is misnaming of people.
反民主最有力的武器之一，就是把人的名字叫錯。
Elizabeth Alexander42:37
It just came to me as a way to feel grounded and to know what I was experiencing, because it was so overwhelming and so unprecedented that bringing some things into language just helped me name what I was feeling.
它就這樣來到我這裡，作為一種讓我落地、讓我知道自己正在經歷什麼的方式，因為那件事太壓倒性、太沒有先例，把一些東西變成語言，恰恰幫我給正在感受的東西命了名。
Elizabeth Alexander47:58
I think most serious writers, I'm almost certain, throw away many times more than they keep.
我認為大多數嚴肅的寫作者，我幾乎可以肯定，扔掉的是留下的許多倍。
Elizabeth Alexander57:30
I mean, that doesn't mean that there are not serious issues about the cost of higher education that really, really do need to be addressed, but there ain't all that much that's broke about the learning.
我不是說高等教育的成本不存在嚴重問題、真的需要解決，但學習本身並沒有多少是壞的。
Elizabeth Alexander1:02:17
When literacy is denied, you think you can control them.
當識字被剝奪時，你就以為你可以控制他們。
Elizabeth Alexander1:04:50
數字與實體
| Rukeyser 去南方旁聽 Scottsboro 案審判時的年齡 | 19 歲 | 3:59 |
| Rukeyser 寫出書名出處那首《Poem》的年份 | 1967 年 | 7:52 |
| Elizabeth Alexander 在奧巴馬就職典禮上讀詩的年份 | 2009 年 | 1:16 |
| 1980 年代末她開始寫詩時，詩集常見的印量 | 500 冊 | 11:01 |
| 抑揚格五音步一行的音節數與音步數 | 十個音節、五個音步 | 34:38 |
| 她丈夫 Fikre 去世至今 | 14 年 | 47:58 |
| 她擔任 Mellon Foundation 主席的時長 | 八年半 | 1:01:07 |
| Mellon Foundation 在美國藝術、文化、人文學科與高等教育、圖書館、檔案館資助中的地位 | 最大的資助方 | 59:55 |
術語
- close reading細讀
- 逐詞逐句分析用詞、斷行與結構的方法，Alexander 說它的另一個名字就是批判性思維
- Ars Poetica詩藝詩
- 以「如何寫詩」為題的詩，她用它探討生活本身的技藝
- Hawks Nest mine disaster霍克斯內斯特礦難
- Union Carbide 在西弗吉尼亞挖隧道時不做溼式爆破、不發防護裝備，工人幾乎全部死於硅肺
- Mellon Foundation梅隆基金會
- 全美在藝術、文化、人文學科與高等教育領域最大的資助方，Alexander 任主席
- free people read freely自由的人自由地讀
- Tracie D. Hall 的話，Alexander 常引用；她指出其中也藏著「自由的人是要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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