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幻植物塑造了安第斯文明，而不只是印加人的啤酒
考古學家在秘魯和玻利維亞的骨管、鼻吸托盤和陶杯裡驗出了 DMT 與維拉，說明致幻藥物曾是前印加複雜社會共有的信仰基礎設施——而印加人轉向了喝奇恰啤酒。
原視頻在 YouTube 上放不出來，用音頻聽：
核心論點 · 點時間戳可跳到原聲
兩個獨立變化打開了研究禁區
為什麼致幻藥物研究長期是禁忌、現在卻成了考古學的黃金期？Andrew Lawler 給了兩個互不相干的原因。一是技術：過去十年裡檢測古代陶器殘留物的手段突飛猛進，能識別出幾十甚至幾百種分子。二是文化：藥物過去被看作成癮、被濫用的東西，而現在致幻劑在心理治療、PTSD 治療上復興，重新回到了研究議程上。這兩件事疊加，才讓考古學家敢去碰這片「largely unknown territory」。
— Andrew Lawler社會越大，越裝不下致幻藥
Lawler 梳理了安第斯的時間線：約公元前 2500 年海岸出現最早的城市文化，隨後是約公元前 1500 到 500 年的 Chavín，公元初年出現 Moche、Nazca 等區域勢力，公元 600-1100 年出現 Wari 和 Tiwanaku 兩個真正的帝國雛形。關鍵判斷是：社會規模越大、越複雜，就越難把致幻藥物整合進宗教、社會和政治體系。到約 1200 年的印加，他們乾脆轉向喝奇恰啤酒，對致幻藥物興趣下降。
— Andrew LawlerChavín 的地下隧道是一場聲光秀
Chavín de Huántar 不是政治國家，而是朝聖者共享信仰體系的地方，公元前 1500 年就出現，延續至少一千年。真正改變局面的是新的殘留物分析：研究者在一批骨管裡驗出了維拉和 DMT——這種骨管傳統上就是用來把藥物吹進儀式參與者鼻子裡的。儀式多發生在地下隧道網絡裡，現場還有裝飾過的海螺號角和拋光石頭，把高處天光反射下來。聲音、光線加上致幻藥物，由祭司主導，同時承擔宗教和政治功能。
— Andrew Lawler仙人掌形狀的杯子，但驗不出mescaline
Chavín 之後，中安第斯出現了許多「copycat」遺址。Michelle Young 正在發掘的 Catala 就發現了形狀做成 San Pedro 仙人掌的杯子，出現在儀式空間裡——這是相當強的使用證據。但研究者沒能直接驗出 mescaline，因為它可能已經降解了。下一步是搞清楚他們能分析出的那些化合物，如果能弄懂 mescaline 隨時間降解的規律，就有可能把碎片拼起來，證明杯子裡確實裝過它。技術仍在變好。
— Andrew Lawler羊駝商隊把亞馬遜的藥運上高原
Juan Caprillis 在玻利維亞發現了一批木質鼻吸托盤，其中一件產自亞馬遜，卻被放置在海拔極高、極其偏遠的洞穴裡。這說明存在貿易網絡：人們把致幻物質和其他貨物從亞馬遜、從安第斯其他地區運過來。羊駝成為核心的家養動物，幫早期社會運輸亞馬遜的金剛鸚鵡羽毛、iawasa 的原料，以及從海岸到中部地區的紡織品。Lawler 把它比作歐亞大陸的絲綢之路——一套跨越長距離的複雜網絡。
— Andrew Lawler智利北部一半成年男性都在吸維拉
在遠離玻利維亞 Tiwanaku 中心、位於智利北部的遺址，考古學家發現了數量巨大的木質鼻吸板。多到什麼程度？看起來至少每兩個成年男性中就有一個在用。這些鼻吸板常常和主人的遺體一起下葬。這是一套極其廣泛的致幻傳統，延伸超過一千英里、覆蓋多個方向。雖然宗教含義無法完全把握，但跨越如此廣闊距離出土的器具「remarkably similar」，說明背後有共享的實踐。
— Andrew LawlerWari 往啤酒裡摻維拉，Tiwanaku 直接吸
同一時期、比鄰而居的兩個社會，用法截然不同。Wari 顯然喝大量奇恰啤酒，但新的殘留物分析和維拉種子的發現表明，他們往啤酒裡摻維拉——混進啤酒後效果更溫和、不那麼猛烈，可能正是 Wari 偏好的。隔壁的 Tiwanaku 則用木質鼻吸板吸食強烈物質。兩個社會幾乎同時存在，Wari 更好戰、擴張帝國，Tiwanaku 沒有軍隊證據，似乎以更和平的方式擴散文化。
— Andrew Lawler知道什麼有效，不等於知道怎麼落地
Nome Angrist 指出，全球教育的問題不是缺證據：結構化教學法（給教師教案結構、教師指南和持續輔導）和「按水平教學」（不搞一刀切課程，先評估再按孩子實際水平教）都有大量證據支持。真正的缺口是實施科學。比如一個聽起來簡單卻關鍵的問題：這套東西放進校歷的哪個位置？是替代數學和語文課，還是單獨設補救課？大量隨機試驗證據根本不回答這個問題。同樣，輔導有效，但怎麼做得足夠便宜、讓政府系統能規模化鋪開？研究常常測的是「gold-plated」的昂貴版本。
— Nome Angrist教育該學科技行業的 AB 測試
Angrist 主張方法論也要變。傳統隨機對照試驗是金標準，但往往是一次性的、耗時長，不隨時間更新，也不會快速連續做多次。她提倡借鑑科技行業的 AB 測試：仍然是隨機的、仍能得出因果結論，但做得快、做得頻繁、更嵌入實施系統本身。這樣能回答的不只是「有沒有效」，還有「對誰有效、在哪裡有效」，形成一個持續運轉的學習引擎，應對全球教育在不同地區、城鄉之間的巨大異質性。
— Nome Angrist政策制定者到底信什麼證據，沒人研究
Angrist 把「從證據到政策實踐的這一躍」本身列為需要研究的對象，而不是事後補充。她列出一串沒有答案的問題：政策制定者響應的是本地證據還是全球證據？是因果證據還是描述性證據？是數字還是文字？她還提到一些初步證據顯示，很多善意的政策即使政策本身正確，也從未真正落地。此外，教育比醫療更難：醫療的生物學機制在人跟人、國與國之間更一致，而教育本質上是社會性的，社會結構、政府結構和文化結構更復雜，因此更需要實施科學。
— Nome Angrist七成中低收入國家孩子在「學習貧困」
為什麼現在寫這份政策論壇文章？Angrist 說這個領域正處在勢頭上：學界已經認識到學習危機的規模。新的全球指標顯示，中低收入國家 70% 的兒童處於學習貧困。同時有大量能量投向實施科學和規模化問題的研究。她希望未來幾十年能在這類實施問題上取得相當進展。
— Nome Angrist原話 · 已逐字校驗
One is that the science has gotten much better. The techniques for detecting residues in ancient pots has proceeded in leaps and bounds in the past decade or so. And the other reason is that the culture has changed.
一是科學本身進步了很多。過去十年左右，檢測古代陶罐殘留物的技術在突飛猛進。另一個原因是文化變了。
Andrew Lawler2:04
it seems that the larger societies get, the more complex they become, the harder it is to incorporate psychoactives into the religious and social and political systems.
似乎社會越大、越複雜，就越難把致幻藥物整合進宗教、社會和政治體系。
Andrew Lawler4:04
What they found was evidence of bone tubes that had this vila substance, this DMT, very powerful psychoactive that were still inside these tubes which are traditionally used to blow this substance up the nose of a ritual participant.
他們發現的證據是骨管裡還殘留著維拉這種物質、這種 DMT，一種非常強效的致幻劑，而這些骨管傳統上就是用來把這種物質吹進儀式參與者的鼻子裡的。
Andrew Lawler8:08
In fact, they were so common, it seems that at least one out of two men, adult men were using these.
事實上它們太常見了，看起來至少每兩個成年男性中就有一個在使用。
Andrew Lawler13:09
it's the only part of the world where we have strong evidence that powerful psychotropic drugs with strong psychedelic effects in a way helped to shape the belief system of an entire region
這是世界上唯一一個有強證據表明，具有強烈致幻效果的強效精神藥物在某種意義上幫助塑造了整個地區的信仰體系的地方。
Andrew Lawler16:11
a lot of the randomized trial evidence doesn't answer that question. answers the question around how to personalize instruction or how you should do the lesson plan guides, but these questions around how it fits into the calendar or the implementation questions and they need to be rigorously studied just as much as the efficacy components.
很多隨機試驗證據並不回答那個問題。它回答的是如何個性化教學、教案指南該怎麼做，但關於它如何嵌入校歷這類實施問題，需要和有效性部分一樣被嚴格研究。
Nome Angrist22:18
We have some emerging evidence that a lot of well-intentioned policies just never make it into practice even when the right policy is in place.
我們有一些新出現的證據表明，很多善意的政策從未真正落地，即使正確的政策已經就位。
Nome Angrist26:20
there's new global metrics that have tried to address what we've talked about that show for example that 70% of children in low and middle inome countries are learning poverty.
有新的全球指標試圖回應我們討論的問題，比如顯示中低收入國家 70% 的兒童處於學習貧困。
Nome Angrist30:22
數字與實體
| Chavín 文化起始時間 | 約公元前 1500 年，延續至少 1000 年 | 7:06 |
| 安第斯最早城市文化出現時間 | 約公元前 2500 年 | 3:04 |
| 印加帝國興起時間 | 約公元 1200 年 | 4:04 |
| 智利北部成年男性使用維拉鼻吸板的比例 | 至少每兩人中有一人 | 13:09 |
| 致幻傳統在智利北部的延伸範圍 | 超過 1000 英里 | 13:09 |
| 中低收入國家學習貧困兒童比例 | 70% | 30:22 |
術語
- structured pedagogy結構化教學法
- 給教師提供教案結構、教師指南和持續輔導的教學干預方式。
- teaching at the right level按水平教學
- 先評估學生實際水平，再按其水平而非統一課程進度施教。
- implementation science實施科學
- 研究如何把已被證明有效的干預真正落地到真實系統裡的學科。
- learning poverty學習貧困
- 衡量兒童雖在校卻無法閱讀和理解簡單文本的全球指標。
- iawasa死藤水
- 由多種植物混合熬製的致幻飲品，原料部分來自亞馬遜盆地。
收聽指南
對考古、致幻劑歷史或古代貿易網絡感興趣的讀者；以及關注全球教育政策落地、實施科學和隨機試驗方法論的從業者。
17:13 前後的期刊與新聞快訊部分可跳過，與兩個主題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