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藝復興的醫生分四等，最會治病的卻被叫庸醫
骨接師每週趕集接骨，比一年做幾例的正式外科醫生更熟練，卻被醫生罵成庸醫——頭銜和本事從來不是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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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到九成醫療由女性免費提供
Erin 問這個時期誰在行醫，Alanna Skews 的回答是「幾乎所有人」，但真正的底層供給是女性：家庭治療者承擔了大概 80%、也許 90% 的醫療服務，而且大多收費極低甚至免費。她們被歷史忽略的原因很具體——留下的文字材料太少。知識通過母系傳遞：母親傳女兒、姑姨傳侄女，有時女主人傳僕人，載體是手抄的 recipe book（藥方簿）。她們還互相寫信交換「我找到個好方子」「我試了這個沒用」。這構成了一個沒有執照、沒有學院、卻覆蓋絕大多數人口的醫療網絡。
— Alanna Skews看病先看錢包：一次出診十先令
求醫路徑本質上是價格階梯。最頂端是 physician，一次出診約 10 先令，非常貴，所以有錢人才直接叫醫生。沒錢的人從下往上走：先找本地女性、懂額外醫術的接生婆或附近有閒有文化的貴婦；不行再找 apothecary，藥從一便士起賣，像今天的藥劑師，但幾乎每家都在賣自己的獨門藥、有時還親自看診下診斷；再不行或者腿明顯斷了，才找 surgeon，一次約 3 先令，負責一切體表問題——腫塊、外傷、骨折。Skews 明確說，病拖到多重才去看，取決於要花多少錢：「是看醫生還是吃飯」。
— Alanna Skews行會壟斷沒做成，資質觀念留下了
College of Physicians 成立的動機被 Skews 直接定性為商業性的：醫生們不滿外科醫生和理髮師外科醫生搶地盤，想建個學院然後壟斷全部醫療實踐。結果學院建成了，壟斷沒拿到——連倫敦都控制不住，更別說全國。但這件事的長期後果比短期成敗重要：這是「行醫者應當有資質」這個觀念第一次成體系。Skews 在結尾把這條線拉到了今天：這些機構最初監管無力，後來演變成 British Medical Association、AMA 這類組織，我們今天默認醫生有統一標準和一致意見，源頭就在這裡。
— Alanna Skews同行互罵庸醫是常態，不是例外
被問到醫生之間競爭多激烈，Skews 說他們「對彼此粗魯得可怕」，找兩個不吵架的反而更少見——因為只有一塊餅，人人都想要最大那塊。所以外科醫生罵藥劑師，醫生罵外科醫生，同時所有人都在罵別人是 quack。她舉了個例子：有人說某醫生跑去給人驅魔，其實那女人只是脹氣。quack 來自荷蘭語 quacksalver，指靠吹噓自己醫學資歷賣藥膏的人；另一個詞 mountebank 來自意大利語，指爬上臺子叫賣療法的人。關鍵是這個詞的邊界很髒：骨接師會被醫生叫庸醫，因為他沒資質、沒固定店面。
— Alanna Skews骨接師比正式外科醫生更熟練
這是全篇最鋒利的一處。Skews 問：如果你有複雜骨折，你要找一年只做幾例的正式外科醫生，還是找每週趕不同市集、專門接骨的骨接師？骨接師通常還兼拔牙——那個年代牙壞得厲害，除了拔沒別的辦法，所以他往往身強力壯，還帶個同樣強壯的助手，在操作時把人按住。這些人被醫生歸入庸醫之列，理由是沒資質、沒店面。但按實際手術量算，他們的熟練度遠高於有執照的同行。資質和本事在這裡是兩條獨立的軸。
— Alanna Skews療效不是信任的主要來源
Erin 直接問療效是否影響信任，Skews 的回答是：人們本來就不期待被治癒。他們不指望一生無痛，也不指望醫生能治好身上所有的毛病——但他們會判斷醫生做錯了事。她舉 Elizabeth Freak 的例子：丈夫病重、腿已經壞疽，她出門休息幾天回來發現更糟，直接說「你謀殺了我的丈夫」。所以信任更多是商業性的：愛八卦病人的醫生會沒生意；能維持的話，人們會一輩子甚至跨代找同一個醫者，接生婆的女兒給當年接生婆接生的那個人的女兒接生。她還提到 Henry Moore 為 Lady Anne Conway 從歐洲大陸請名醫寄藥方，結果她可能還不如找本地醫生。
— Alanna Skews反放血的人往往也信別的荒唐事
Skews 承認，雖然絕大多數人相信體液說、都放血，但存在公開反對放血的異見者，George Thompson 是那一派的主要人物之一。問題在於，這些人常常同時相信其他相當離譜的東西，反而削弱了自己的可信度。關於循證醫學的起點，她說很難回答，因為某種意義上有醫學就有循證醫學：16 世紀他們已經在死刑犯身上試驗解毒劑，那看起來像實驗；我們今天說的科學方法大概隨 Royal Society 誕生而出現，1746 年 James Lind 做壞血病試驗是第一個現代意義上的臨床試驗。真正幫到人的多半是溫和藥物——鼠尾草、迷迭香漱口，姜和薄荷治胃，以及症狀緩解和敘事醫學：醫生在床邊坐一小時聽你講，你當晚可能就睡得好些。
— Alanna Skews放血催吐瀉下被列為三大療法
被問到醫學進步的最大代價，Skews 先給了一個制度性答案：外科醫生、醫生、藥劑師都在越界，而他們正是靠越界學東西——代價是大量病人死於汞、砷、無效手術和激進瀉下。因為試驗不是系統化、組織化的，受害人數遠超必要。她還給了一個更具體的數字性判斷：College of Physicians 把放血、催吐、致瀉稱為三大療法，天知道有多少已經走到死亡門口的人，是被這些瀉下療法直接推過去的。此外還有生活質量層面的代價——這些療法極其難受。
— Alanna Skews原話 · 已逐字校驗
And we always forget that the biggest providers of medicine in this period are women. And they are mostly doing it either very cheaply or for free.
我們總是忘記，這個時期最大的醫療服務提供者是女性。而且她們大多收費極低，或者乾脆免費。
Alanna Skews10:55
But a physician's visit is about 10 shillings, which is a lot.
但醫生出診一次大約要 10 先令，這是很大一筆錢。
Alanna Skews17:11
Is it a case of seeing the doctor or eating?
這是看醫生還是吃飯的問題？
Alanna Skews24:20
horrifically rude about each other all the time. It's more uncommon to find two of them who aren't fighting.
他們一直對彼此粗魯得可怕。找兩個不吵架的反而是更少見的情況。
Alanna Skews29:26
But if you have a complex fracture, do you want to go to the surgeon who maybe does a couple of them a year? Or do you want to go to the bone setter who all he does is every week goes to the market in different towns setting bones?
但如果你有複雜骨折，你想去找那個一年可能只做幾例的正式外科醫生，還是去找那個每週都去不同市集接骨的骨接師？
Alanna Skews31:28
I think people don't have the same expectation of cure. So they don't expect to live a life that is completely free from pain.
我認為人們並不抱同樣的治癒期待。他們不指望過一種完全沒有疼痛的生活。
Alanna Skews36:45
The College of Physicians calls letting blood, causing vomiting and causing diarrhea, the three great remedies. So God knows how many people were on death's door and were just pushed through it by those purging remedies.
College of Physicians 把放血、催吐和致瀉稱為三大療法。天知道有多少已經走到死亡門口的人，就是被這些瀉下療法推過去的。
Alanna Skews46:55
數字與實體
| 女性承擔的醫療服務佔比 | 約 80%，也許 90% | 10:55 |
| physician 一次出診費用 | 約 10 先令 | 17:11 |
| surgeon 一次出診費用 | 約 3 先令 | 18:13 |
| apothecary 藥品起售價 | 1 便士起 | 17:11 |
| College of Physicians 成立時的成員數 | 不超過幾十人 | 27:23 |
| 18 至 50 歲男性中服役比例 | 超過 50%（Charles Carlton 估計） | 40:48 |
| 首個現代臨床試驗年份 | 1746 年，James Lind 的壞血病試驗 | 38:47 |
術語
- humors體液
- 四種流體——黏液、黑膽汁、血液、黃膽汁，對應冷溼、冷幹、熱溼、熱幹，失衡即致病。
- apothecary藥劑師
- 賣藥兼看診的從業者，類似今天的藥劑師，但常自制並銷售獨門藥。
- quack庸醫
- 源自荷蘭語 quacksalver，指靠吹噓醫學資歷賣藥膏的人，是罵人的詞。
- mountebank江湖郎中
- 源自意大利語，指爬上臺子叫賣療法的人。
- uroscopy驗尿
- 醫生通過看、聞、有時嘗病人的尿液來做診斷。
- non-naturals非自然因素
- 蓋倫醫學中影響健康的六類外部因素，包括飲食、運動、睡眠、情緒、排洩和空氣。
收聽指南
對醫學史、職業資質起源、醫療市場分層感興趣的聽眾；做醫療健康創業或政策的人可以聽資質壟斷那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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