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為昇騰選了一條最難的路：不兼容英偉達
中國IT業三四十年都是追隨，昇騰是華為第一款不解決卡脖子、而是主動去無人區跟英偉達同時起步的產品。徐直軍說，但凡做追隨的事情，總是越做越累。
原視頻在 YouTube 上放不出來，用音頻聽：
核心論點 · 點時間戳可跳到原聲
昇騰最狠的決定是不兼容英偉達
昇騰立項時面對兩個抉擇。第一個是 AI 芯片到底做專用還是通用，廖恆作為首席科學家判斷 AI 應該是通用產品，架構選擇走到今天被證明是對的。第二個更難：要不要跟英偉達兼容。國內很多芯片選擇兼容，好處是英偉達已有的生態、工具都能共用。但徐直軍從一開始就很堅定，一定要另闢蹊徑。方興東認為這個選擇在當時非常有魄力，而且中間很多次面臨巨大挑戰——因為整個中國IT業三四十年都是追隨的產業，從來沒有基於自己的根技術來發展。
— 方興東追隨的事情總是越做越累
方興東回憶三年前跟徐直軍吃飯，徐直軍半自言自語地說：華為做了這麼多年，但凡做追隨的事情，總是越做越累。追隨分兩種：產品標準化的，中國企業總能越追越近甚至超過，但等超過的時候行業也沒什麼利潤了，2G 到 5G、PC、手機都是這樣；非標準化的，比如路由器跟思科競爭這麼多年，並沒有越追越近。在徐直軍眼裡，華為過去做的也是追隨的事情。所以昇騰在六款產品裡是特殊的：另外五款是解決卡脖子、先解決生死問題，昇騰在 2019 年並沒有被卡，是一款完全主動的算力產品。
— 方興東製程被卡住，只能靠系統創新補回來
業界芯片每一代大概有 20% 以上的性能提升，主要來自先進製程改進帶動的晶體管數量提升。華為失去了這個前提，只能靠系統創新和突破來獲得性能提升——堆疊算力、互聯、更高的集成度。方興東用車的比喻解釋：原來是把發動機搞得越來越強就行，現在發動機被設定了條件不能再擴大，只能通過架構、減重、散熱這些其他因素把車跑好。英偉達的解法是繼續搞發動機，因為台積電還能給它製造。廖恆在採訪裡用 18 層寶塔比喻：很多公司因為大分工只擅長一層，華為是被逼著既要搞製造、又要搞生態、又要搞芯片設計。
— 方興東華為得把國內產業鏈一起帶起來
以前華為搞設計，依賴全球供應鏈，台積電製造，其他器件可以選國際上最好的合作伙伴，直接買美國產品組裝起來，賣個好價格，有品牌溢價，利潤也不錯。現在國外沒法合作了，台積電不能加工，國內工藝各方面還都不行，華為就不得不把國內的產業鏈幫扶起來、帶動起來，它才有活路，產品才能製造出來。所以過去七年的挑戰不只是自己能力提升，還要把整個產業鏈帶動起來——不帶動起來就不可能獨立自主。製造這塊不是華為主業，但它要幫助中芯國際、長江存儲這些企業把工藝、良率、質量不斷推進。
— 方興東昇騰的意義不是華為活過來，是產業有了引擎
過去華為產品發布迭代，還是基於美國的根技術和產業生態，一款手機的高價值零組件基本以國外為主。現在華為的手機包括昇騰幾乎百分百帶動的是國內產業鏈。方興東認為掏定律最大的意義並不是華為自己能夠活過來、能夠自主，而是整個中國的半導體產業、整個IT業有了自己的引擎，這是過去沒有過的。華為的高速發展就代表整個產業生態的高速發展。他同時指出，市場上看報告、新聞或輿論，還沒有意識到現在處於這個拐點的週期——提到英偉達覺得很厲害，提到華為就說是政策原因讓大家用。
— 方興東不是難度問題，是認知和決心問題
方興東認為做通信跟做IT，本質上不是難度問題，而是認知和決心問題——你敢不敢幹。最典型的例子是高斯數據庫：這六款產品裡昇騰脫穎而出了，最不起眼的可能是高斯，但數據庫是半個多世紀的老行業，市場比較穩固，真被卡脖子起來很要命。華為當時想收購或支持國內廠商，調研下來發現哪家都不頂用，國內企業只能在美國巨頭的縫隙裡生長，規模小、研發能力弱、產品創新性弱。於是華為決定自己做，對標 Oracle，從 2011、2012 年開始每年投 10 億、20 億、30 億，還不知道未來有沒有產出。
— 方興東未來是雙中心，不是誰替代誰
方興東判斷全球高科技從美國當中心的單體系走向雙中心是大勢所趨，政治不允許繼續單中心，美國不允許，中國也不允許。他認為單中心本身就不正常，雙中心才能形成競爭——只有形成雙體系，每個消費者、每個企業、每個國家不管大小才有選擇權，才不會被卡脖子被迫二選一。所以華為這六款產品的使命是從第二選擇變成更優的選擇，跟英偉達不是簡單的替代關係，而是各有所長、優勢互補、競合。他承認目前美國體系更強大，優勢主要在先進製造，華為在工藝受限下靠掏定律不被拉開距離；等到先進製程也突破，就可以雙管齊下。
— 方興東科技戰短期贏了，長期代價更大
方興東認為美國通過科技戰確實把華為抑制住了，但不可能長期解決這個問題。他推演：如果沒有 2017、2018 年的國家對抗，華為可能至少是英偉達的三分之一、蘋果的三分之一，可能是中國第一大市值公司；2019 年華為已經超過蘋果，全球出貨量一個季度短暫超過三星。英偉達今天一家獨大，如果從一開始在 AI 芯片裡跟華為齊頭並進，也不可能到今天這個位置。他判斷，一旦被打擊的一方構建了不靠外界的自循環，對方在最嚴酷的情況下都沒辦法消滅它，以後就更難消滅，它只會變得更茁壯，從一家壟斷變成兩家競爭。
— 方興東原話 · 已逐字校驗
他就說華為做了這麼多年，這個發現就是，但凡做追隨的事情，總是這個越做越累。
他說華為做了這麼多年，發現但凡做追隨的事情，總是越做越累。
方興東19:11
我在這個產業裡面30年，我覺得原來過去的很多認知，我覺得都可以給它清零了。
我在這個產業裡面 30 年，過去很多認知都可以清零了。
方興東22:11
沒有科技戰，華為是個優秀的公司，但是他可能不是，不會成為一個偉大的公司，但有了科技戰以後，他就一定會成為一個偉大的公司。
沒有科技戰，華為是個優秀的公司，但可能不會成為偉大的公司；有了科技戰以後，它一定會成為一個偉大的公司。
方興東52:52
所以華為目前這幾關，跟技術，實際上就是它帶動的是，整個中國的這個產業，整個這個產業鏈的這個提升，但是很多事情，它不得不自己先幹，因為它不幹，它就沒能幹。
華為這幾關根技術帶動的是整個中國產業鏈的提升，但很多事情它不得不自己先幹，因為它不幹就沒人能幹。
方興東1:00:58
一旦被打擊的一方，比如說華為也好，或中國也好，他構建了自循環，就是不靠外界的自循環，坦白講他就變成了長期的競爭者。
一旦被打擊的一方，比如華為或中國，構建了不靠外界的自循環，坦白講它就變成了長期的競爭者。
方興東1:22:13
數字與實體
| 昇騰立項年份 | 2017 年 | 15:08 |
| 華為六書計劃原定完成時間 | 五年，到 2024 年 | 2:02 |
| 六本書原計劃採訪人數 | 每本 50 人，共約 300 人 | 3:02 |
| 實際採訪總量 | 明年年底估計超過 500 人 | 4:03 |
| 業界芯片每代性能提升 | 約 20% 以上 | 29:16 |
| 昇騰 950 大規模量產 | 今年下半年 | 26:12 |
| 華為 2019 年出貨量 | 一個季度短暫超過三星，成為全球第一 | 1:20:12 |
| 英偉達當前市值 | 5 萬億美金 | 1:20:12 |
術語
- CANN華為 AI 計算框架
- 華為對標英偉達 CUDA 的 AI 軟件生態與算子開發框架。
- 掏定律系統級性能提升路徑
- 製程受限時，靠架構、互聯、封裝等系統優化換取芯片性能提升。
- 紅軍藍軍華為內部對抗式決策機制
- 內部設正反兩方對同一決策辯論，用於戰略與方案論證。
- 軟硬協同芯片與模型聯合設計
- 算力公司與模型公司提前溝通下一代特性，共同定義產品。
收聽指南
關注國產算力、半導體產業鏈和 AI 基礎設施的創業者、投資人與工程師，尤其是想搞清昇騰與英偉達路線差異的人。
開頭約 13 分鐘講六本書的寫作緣起和採訪過程，與投資判斷關係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