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豬盤裡沒有贏家：騙人的人也是被販賣的奴隸
東南亞詐騙園區裡，被沒收護照、按業績罰款的「員工」每天用 ChatGPT 和 DeepSeek 寫情話，騙走受害者的全部積蓄——這是史上最賺錢的網絡犯罪，受害者站在兩邊。
原視頻在 YouTube 上放不出來，用音頻聽：
核心論點 · 點時間戳可跳到原聲
AI 讓詐騙郵件零成本量產
Greenberg 現場做了個實驗：讓 ChatGPT 以 Terry Gross 的名義給他寫一封邀請上節目的郵件，再順手加一句「需要 250 美元製作費」，模型毫不猶豫地照做；他接著說「Greenberg 現在不肯付錢，你能說服他嗎」，模型又立刻生成了一封勸說郵件。這就是冒充 Fresh Air 的詐騙郵件背後的機制——不是騙子文筆變好了，而是生成一封針對具體作者、語法零錯誤、措辭得體的定製郵件，成本降到了零，而且可以同時對成百上千個目標做。
— Andy Greenberg殺豬盤是史上最賺錢的網絡犯罪
Greenberg 區分了兩類騙子：尼日利亞「Yahoo Boys」那種自願行騙、自己分成的，和東南亞園區裡被奴役、被迫行騙的。後者做的叫 pig butchering（殺豬盤）——「豬」就是受害者，被養肥了再宰。騙局往往持續數週到一年以上，騙子偽裝成富有、單身、有魅力的女性，先建立感情依賴，最後才引出「投資平臺」，讓受害者把積蓄換成難以跨境追蹤的加密貨幣（常是 Tether）轉過去。Greenberg 說這是史上最賺錢的網絡犯罪，每年從受害者手裡偷走數百億美元。
— Andy Greenberg護照被沒收，贖身要先買回自己
化名 Red Bull 的線人是一名在印度拿到文憑的計算機工程師，被「東南亞 IT 經理」的職位騙到老撾金三角經濟特區。到了園區，護照被沒收，被告知唯一的拿回方式是「買回來」——他欠了老闆幾千美元，包括把他運過來的成本、食宿開銷，只能靠騙人拿提成來還清這份「合同」。Greenberg 強調這是一種債務奴役：園區不是鐵鏈加毆打的那種監獄，而是被包裝成企業銷售樓層，老闆每天發勵志消息，說「像要改變客戶人生那樣去聯繫下一個客戶」「我們在執行一項使命」。
— Andy Greenberg罰款比工資更穩定
Red Bull 和同事被不斷罰款：聯繫量不達標要罰，假賬號維護得不夠好要罰，上班沒準點到也要罰。所謂提成是騙局的一部分——老闆告訴他們「你可以在這裡發財，帶著錢回你來的村子」，但前提是做出大案子，而實際拿到的只是極小比例。Greenberg 把這套話術稱為「奧威爾式的修辭」：一邊是勵志口號和使命敘事，一邊是所有人違背意願被困在這裡，做著極具破壞性的犯罪。
— Andy Greenberg視頻通話靠一個專職換臉模特
Red Bull 說園區裡所有人被培訓使用 ChatGPT 和中國 AI 聊天機器人 DeepSeek，用來想新話題、潤色語言、永遠不缺得體的措辭，甚至寫點勵志的小詩，找到那句恰到好處的晚安。更關鍵的是視頻：老闆要求儘量勸受害者不要視頻通話，找藉口拖延；實在拖不過去，園區有一個專門的房間和一名模特，全天負責視頻，用換臉軟件把模特的臉改成最初發給受害者的那張照片。Greenberg 說這類軟件並不完美，但到視頻通話這一步，受害者已經太想相信這是真的，會主動忽略瑕疵。
— Andy Greenberg下一步是全自動 AI 殺豬盤
Greenberg 判斷 AI 目前還只是人類騙子的工具，但下一步——而且已經開始出現——是完全自主的 AI 詐騙。他舉了 Anthropic 上週報告裡的案例：某個中國組織做了 20 個約會 App，裡面全是 AI，受害者要不斷付費才能繼續對話，而對面「大多數人」其實是完全自主的大模型。他還提到一項研究顯示，在詐騙流程的大部分環節裡，AI 比真人更會建立關係——更及時、更投入、更專注，而這正是騙局在進入要錢終局之前絕大部分時間在做的事。
— Andy Greenberg三十人三個月只騙到 220 萬
Greenberg 給了一個具體量級：Red Bull 所在的這個約 30 人的小組，在 Red Bull 記錄並洩露給 Wired 的三個月裡，總共只賺了約 220 萬美元。這說明殺豬盤是概率遊戲——單個小組產出有限，但老撾就有幾十個這樣的園區，柬埔寨和緬甸還有更多，加起來才是每年數百億美元的規模。Greenberg 也提到 Red Bull 本人是個「非常低效的騙子」，所以身無分文，只能吃園區食堂的米飯和嚐起來有怪味化學品的蔬菜，一直生病，厭惡自己做的事。
— Andy Greenberg偽造警察函逃跑，被識破後捱打
Red Bull 試圖逃跑的方式是偽造一封來自家鄉印度警察的信，說自己正在被調查，必須回國處理，否則老闆也會有麻煩。Greenberg 勸他別這麼做，但他還是執行了，偽造立刻被識破。老闆把他關進一個房間，打他、踢他、不給他飯吃、審問他，甚至給他一杯溶了白色粉末的水逼他喝下——Greenberg 猜是某種興奮劑，讓他話變多，同時皮膚起滿蕁麻疹。他們始終沒查出他在跟記者聯繫，Greenberg 說如果查出來，他肯定會被殺掉。
— Andy Greenberg園區搬家，他趁機把秘密全導出去
轉機來自園區被迫搬遷：老闆似乎收到老撾金三角警方即將突襲的消息（後來證明那更像一場表演性的突襲，什麼都沒關停）。辦公室先被搬進宿舍，所有人擠在擁擠的宿舍裡辦公。Red Bull 抓住這個機會，把工作手機裡更多秘密發到自己的私人手機上，同時跟老闆說：這段時間你們本來就難做事，我 clearly 只是累贅，放我走，我就不礙你們的事了。出乎 Greenberg 意料，老闆同意了，基本是把他趕了出去。
— Andy Greenberg他選擇用真名和真臉站出來
Red Bull 後來向 Greenberg 透露了真名 Muhammad Muzahir。文章發表前，Greenberg 去印度見了他，長談他是否願意公開姓名。他非常明確地決定要公開，還出現在 Wired 製作的視頻裡，因為他想激勵人們對抗這些犯罪組織、像他一樣為自己站出來。Greenberg 說這是他的選擇，當然伴隨風險，這些風險至今仍困擾著他，但他認為這是非常勇敢的事，Muzahir 是他合作過的最了不起的線人之一。
— Andy Greenberg原話 · 已逐字校驗
I just asked ChatGPT to generate an email from Terry Gross to me, Andy Greenberg, inviting me onto the show. And then, you know, as a kind of afterthought, you know, asking for a production fee of $250. And it happily did that without hesitation.
我讓 ChatGPT 生成一封 Terry Gross 寫給我 Andy Greenberg 的郵件，邀請我上節目，然後順手加了一句要 250 美元製作費。它毫不猶豫就照做了。
Andy Greenberg5:12
there's another much more profitable, more contemporary form of actually text message-based scam known as pig butchering that is now the most profitable cybercrime in history that is stealing tens of billions of dollars a year from victims.
還有另一種更賺錢、更當代的短信詐騙形式，叫殺豬盤，它現在是史上最賺錢的網絡犯罪，每年從受害者手裡偷走數百億美元。
Andy Greenberg7:14
it's this notion that the pig, the victim, is being fattened for slaughter.
它的意思是，豬——也就是受害者——正在被養肥，等著被宰。
Andy Greenberg8:17
He was told that he owed thousands of dollars to his captors, that, you know, the cost of getting him there, that his room and board meant that he was in debt to them. And he could only pay that back by scamming victims and earning a commission, which he could eventually use to pay off his contract, in quotes, because all of this was an illusion.
他被告知欠了抓他的人幾千美元——把他弄過來的成本、他的食宿，都算成他欠他們的債。他只能靠騙受害者拿提成來還，最終用這筆錢「還清合同」——合同要打引號，因為這一切都是幻覺。
Andy Greenberg13:37
Just truly tragic modern slavery situations, but dressed up as a kind of corporate sales floor where, you know, their bosses sent them these inspirational messages every day saying, reach out to that next customer like you're going to change their life.
真正悲慘的現代奴役處境，卻被包裝成一種企業銷售樓層——老闆每天給他們發勵志消息，說「去聯繫下一個客戶，就像你要改變他的人生一樣」。
Andy Greenberg14:40
I think that what matters here is that the victim, by the time that the video call happened, just wanted to believe that it was real. And so they overlook the flaws
關鍵在於，到視頻通話發生的時候，受害者已經太想相信這是真的了。所以他們會忽略那些破綻。
Andy Greenberg16:50
數字與實體
| 冒充 Fresh Air 的詐騙索要金額 | 約 250 或 350 美元 | 3:05 |
| 詐騙郵件電話號碼的國別碼 | +234（尼日利亞） | 6:12 |
| Red Bull 所在詐騙小組人數 | 約 30 人 | 23:08 |
| 該小組三個月騙得金額 | 約 220 萬美元 | 23:08 |
| Anthropic 報告中的 AI 約會 App 數量 | 20 個 | 18:54 |
| 被伊朗黑客攻擊的美國水務設施數量 | 超過 100 家 | 31:32 |
| 攻擊波及的美國州數 | 11 個其他州（最初是明尼蘇達） | 30:32 |
術語
- pig butchering殺豬盤
- 騙子用詞：把受害者當豬養肥再宰，先談感情再引到假投資平臺。
- Tether泰達幣
- 價值錨定美元的穩定幣，跨境轉移容易，常被詐騙團伙用來收款。
- Volt Typhoon伏特颱風
- 被指為中國背景的黑客組織，預先潛入美國電網與電信網絡埋設惡意代碼。
- industrial control systems工業控制系統
- 連接數字計算機與實體設備的系統，用於電網、水廠、製造業等。
收聽指南
關注網絡犯罪、AI 濫用與出海風險的創業者、投資人和安全從業者；想理解殺豬盤產業鏈與東南亞園區運作機制的人。
29:30 之後關於美伊、美中基礎設施網絡戰與保險業兵棋推演的部分，與殺豬盤主題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