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老詛咒不敵統計學：進墓者平均又活了20年
對比進墓與未進墓的44名西方人，流行病學家發現兩組壽命相近——詛咒傳說大多出自被獨家報道擠出局的小報編造，再經一百年添油加醋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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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幸木乃伊棺材」的詛咒傳說
四名英國遊客抽籤爭購一具安蒙拉公主的彩繪棺槨，中籤者付重金後離奇失蹤於沙漠；其餘三人分別遭遇槍傷致殘、銀行擠兌破產、重病失業沿街賣火柴。棺槨輾轉賣給大英博物館、私人藏家，最終被一名不信邪的美國考古學家買下，運送它渡過大西洋的船正是泰坦尼克號。這個故事比圖坦卡蒙的詛咒還早流傳，是整集要檢驗的第一個樣本。
— Tim Harford通靈師電報警告：進墓必死
卡特和卡納馮進入圖坦卡蒙墓室前，一位自稱「伯爵」的通靈師哈曼發來電報：卡納馮勳爵切勿進入墓室，違者必遭天譴，患病不愈，死亡將在埃及降臨。幾週後卡特鑿開最後一道封門，用蠟燭照進墓室，卡納馮急切追問看到了什麼，卡特只說得出「是的，奇妙的東西」。詛咒的懸念與發現的狂喜在同一個瞬間被點燃。
— Tim Harford死亡名單越滾越大，牽連越扯越遠
卡特養的金絲雀被眼鏡蛇吃掉，卡納馮的狗在相隔千里的英國莊園與主人同一時刻死去；此後鐵路大亨、卡納馮異母兄弟、放射科醫生、英國外交官遇刺、法國埃及學家、卡納馮的秘書、秘書的父親乃至路過秘書父親靈車的八歲男孩，都被陸續算進「詛咒」的賬上，連運送圖坦卡蒙面具的皇家空軍機組成員幾十年後心髒病發也不例外。名單跨越近二十年，牽連的人與墓室的關係一次比一次牽強。
— Tim Harford墓室毒素說經不起推敲
有人猜測墓室裡藏著致命黴菌、古埃及人特製的毒粉，甚至放射性物質。但放射性極易檢測，如果墓裡真有致命劑量的材料，早該被儀器發現。流行病學家 F·德沃爾夫·米勒告訴《國家地理》，從沒有一例考古學家或遊客因墓室黴菌或細菌而出現健康問題，按當時埃及的衛生條件，卡納馮待在墓裡其實比墓外更安全。單一毒素也解釋不了幾十年間分散在各地的死亡。
— Tim Harford反安慰劑效應：以為會受傷，就真的受傷
本傑明·富蘭克林調查催眠術大師梅斯梅爾時發現，一名患者以為門後有催眠師在對她施術，三分鐘內就扭動抽搐、牙齒打顫咬出齒痕——其實門後根本沒人，一切都是她自己的想像。富蘭克林由此看出虛假的治療也能產生真實效果，這正是後來被稱為「安慰劑效應」的現象；它的孿生兄弟「反安慰劑效應」則是以為自己會受傷就真的更容易受傷。主持人猜測，這也許能部分解釋運送圖坦卡蒙面具的機組成員肯·帕金森每年同一時間心臟病發作的怪事。
— Tim HarfordTarget預測懷孕故事其實是選擇偏差
一名父親衝進Target門店，質問門店為何給還在讀高中的女兒寄嬰兒用品優惠券；幾天後他道歉：女兒確實懷孕了，只是家裡不知情。這個被《紐約時報》雜誌廣泛轉述的故事被當作算法「全知全能」的證明，但故事裡沒有證據證明收到同款優惠券的女性都懷孕——如果Target把優惠券寄給所有45歲以下女性甚至所有人，算法照樣會顯得詭異精準。這正是選擇性偏差：只看見被報道的巧合，看不見沉默的大多數。
— Tim Harford真正的統計檢驗：詛咒經不起對照組
流行病學家馬克·納爾遜在《英國醫學雜誌》上做了一次認真的統計：卡特記錄在案的44名在埃及的西方人中，25人曾進入墓室，19人沒有。結果幾乎沒有詛咒的證據——進墓者平均又活了20年，平均死亡年齡超過70歲；卡特本人在發現墓室後又活了17年，並不比平均值短，也談不上「眼睜睜看著所有朋友死去」。唯一的差異是進墓者死亡年齡略低於未進墓的同伴，但後者大多是考古學家的妻子，而女性本就更長壽。
— Tim Harford「不幸棺材」從未登上泰坦尼克號
泰坦尼克號的貨運清單完整無缺，上面根本沒有任何埃及文物的記錄。更關鍵的是，那具據說沉入大西洋的安蒙拉公主棺槨蓋，其實從未離開過大英博物館——它的展品編號是EA-22542，主持人親自走進博物館看到了它。詛咒故事的其他細節也一一被拆穿：哈曼「伯爵」根本不是伯爵，他警告遊客不要帶走棺槨時，這件棺槨其實在他三歲時就已經離開了埃及；放射科醫生之死另有解釋，他得的是癌症，當時病得根本沒法去埃及。
— Tim Harford原話 · 已逐字校驗
Lord Carnarvon not to enter tomb. Disobey at peril. If ignored, will suffer sickness. Not recover. Death will claim him in Egypt.
卡納馮勳爵切勿進入墓室。膽敢違抗，必遭天譴。若不聽勸，將患病不愈，死亡將在埃及降臨於他。
Count Haman6:29
Can you see anything? It was all I could do to get out the words. Yes. Wonderful things.
你能看到什麼嗎？我拼盡全力才說出幾個字——是的，奇妙的東西。
Howard Carter7:30
One eyewitness turned to the fellow standing next to him. I give him six weeks to live.
一位目擊者轉向站在身旁的人說：我斷定他活不過六週。
一位目擊者9:35
we don't know of even a single case of either an archaeologist or a tourist experiencing any negative consequences from either tomb moulds or bacteria.
我們不知道有哪怕一例考古學家或遊客因墓室黴菌或細菌而出現任何不良反應。
F. DeWolf Miller16:47
If these people can be persuaded to forbear their drugs in expectation of being cured by only the physician's finger or an iron rod pointing at them, they may possibly find good effects.
如果能讓這些人相信，僅憑醫生的手指或一根鐵棒指向他們就能治癒，從而暫停用藥，他們或許真能因此獲益。
Benjamin Franklin21:57
She's still in high school and you're sending her coupons for baby clothes and cribs? Are you trying to encourage her to get pregnant?
她還在讀高中，你們卻給她寄嬰兒服和嬰兒床的優惠券？你們是想慫恿她懷孕嗎？
憤怒的父親25:01
On average, people lived for another 20 years after visiting the tomb.
平均而言，人們在參觀過墓室之後又活了20年。
Tim Harford30:13
It's exhaustive and it lists no Egyptian artefacts.
這份清單詳盡無遺，上面沒有任何一件埃及文物的記錄。
Tim Harford36:26
數字與實體
| 納爾遜研究樣本量 | 44名西方人（25人進過墓，19人未進） | 29:13 |
| 進墓者死後平均又活 | 20年 | 30:13 |
| 進墓者平均死亡年齡 | 超過70歲 | 30:13 |
| Howard Carter發現墓室後又活了 | 17年 | 30:13 |
| 安蒙拉公主棺槨蓋的大英博物館展品編號 | EA-22542 | 36:26 |
術語
- nocebo effect反安慰劑效應
- 因預期會受到傷害而真的產生負面生理反應，是安慰劑效應的對立面
- selection bias選擇性偏差
- 只看見被報道、被記住的巧合案例，忽略未被提及的大多數反例
收聽指南
喜歡用統計思維拆穿都市傳說的人，以及對認知偏差、安慰劑/反安慰劑效應感興趣的讀者。
開頭兩段關於棺槨與泰坦尼克號的傳說只是引子，後文才是論證核心，可以快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