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及有法老,新幾內亞沒有:差別不在農業,而在作物能不能被搶
新幾內亞和埃及幾乎同時發明農業,但薯芋類作物長在地下、難以囤積,小麥大麥卻能被儲存和掠奪——這決定了誰會走向國王與金字塔,誰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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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石器時代既不混戰也沒有階層
大眾印象裡舊石器時代人類過著部落混戰的生活,但考古、基因和人類學證據顯示,當時群體規模大多只有20到40人,成員間血緣關係很少超過一成,人們一生中會認識數千人、頻繁在群體間流動交換。真正估算出來的暴力致死率大約只有1%,遠低於「15%到25%」這種常被引用的誇張數字,也沒有發現任何等級分化或財富積累的跡象——沒有剩餘資源可囤,權力自然無處生根。
— Luke Kemp種地幾乎讓人變矮變差,為何還要種
農業幾乎在每個維度上都比狩獵採集更差:勞動強度更高、營養更單一、蛋白質攝入更少、碳水比例更高。從狩獵採集轉向農業後,人均身高平均下降一到兩英寸,牙齒問題和骨骼畸形也隨之增多。為什麼人類還是走上這條路?一種解釋是大型獵物被獵殺殆盡後被迫依賴穀物,另一種解釋是早期精英為了辦盛宴、展示地位,主動推動了馴化作物的擴張。
— Luke Kemp同時發明農業,一個脩金字塔一個沒有
埃及和新幾內亞大約在同一時間(約七千年前)都發展出了農業,埃及種小麥大麥,新幾內亞種芋頭、山藥和香蕉。結果只有埃及修了金字塔、立了法老。關鍵差別不是有沒有剩餘,而是作物本身的性質:芋頭長在地下、幾乎隱形,挖出來幾個月就壞;小麥大麥卻能囤上數十年,收割時高高立在地裡,誰都看得見——這正是可以被看見、被偷、被囤積的「可掠奪資源」,才給了囤積者和掠奪者權力的抓手。
— Luke Kemp國家誕生更像一場有組織犯罪
國家的出現需要三樣東西同時到位:可掠奪的資源(穀物)、可被小團體壟斷的武器(手持青銅斧和劍),以及無法逃離的「困鎖之地」(兩河之間、尼羅河與紅海之間)。殖民史上也能看到類似模式——夏威夷原本相對平等,荷蘭商人帶來火槍後很快就出現了第一個夏威夷王國。這一整套邏輯讓作者把早期國家的形成描述為「與其說是文明的進步,不如說是一個有組織犯罪的故事」。
— Luke Kemp歐洲最早的農民試過又放棄
農業傳入歐洲後並非一路坦途。斯堪的納維亞地區的農業人口在達到頂峰後,短短三個世紀內暴跌了70%,人們重新依賴榛子等野生資源為生,同時也出現了最早的大規模暴力和虐殺證據。北美的三姐妹作物(玉米、豆類、南瓜)傳入普韋布洛地區後也經歷了幾輪繁榮-崩潰循環,最後一次崩潰幾乎是終結性的:1245年還有約25000名農民,到1285年基本消失。
— Luke Kemp萬人之城消失後連傳說都沒留下
卡霍基亞是北美第一座城市,巔峰期約一萬到一萬五千人,建有兩百多座平頂土丘,其中一座(72號丘)發現272具人祭遺骸,包括同時下葬的約50名育齡女性。僅繁榮五十年左右,城市就在沒有明顯戰爭跡象的情況下迅速瓦解、人口離散。更驚人的是,當地原住民後來對這座城市竟沒有留下任何口述傳說,一兩百年後它被稱為「空城區」,人們刻意迴避這片土地。
— Luke Kemp第一位國王靠斬首立威
已知最早的國王是約公元前3100年統一埃及南北的納爾邁,納爾邁調色板被作者稱為「全世界最重要的一件藝術品」:一面刻畫他抓住對手頭顱將其打死,另一面是他檢閱一排被斬首、頭顱塞在生殖器上的敵人。幾乎所有被視為「第一代」國王和皇帝的人物,本質上都是打贏了的軍閥——戰爭的目標是可掠奪資源,而最終目的其實是地位。
— Luke Kemp早期國家脆弱到說崩就崩
被視為世界第一個帝國的阿卡德,其統治者薩爾貢是「巡遊國王」:打下一座城後繼續前進,留下的傀儡總督一旦不可靠就很容易反叛。兩河流域的歷史因此呈現出城邦與帝國不斷交替的循環,中國和中美洲的瑪雅文明也呈現類似的「集權—分裂」波動,而這一切的起點,仍然可以追溯到氣候轉暖帶來的那一次農業轉型。
— Luke Kemp原話 · 已逐字校驗
It was revolutionary in consequences, but not in speed.
它在後果上是革命性的,但在速度上不是。
Luke Kemp3:05
when you look at farming compared to hunting and gathering it's kind of worse in almost every single way
把農業和狩獵採集放在一起比較,農業在幾乎每一個方面都更差
Luke Kemp28:29
You start to do what's called floodplain agriculture, basically go into a floodplain before it starts to flood, cast out a couple of seeds, then you come back and you can reap it pretty easily.
你開始做的是所謂的洪泛區農業:在洪水來臨前走進氾濫平原,撒下幾粒種子,然後回來就能很輕鬆地收穫。
Luke Kemp30:37
lootable resources, resources that are easily seen, stolen and stored.
可掠奪資源,就是那些容易被看見、被偷走、被囤積的資源。
Luke Kemp35:54
It's less a story of progress towards civilization and much more a story of organized crime.
這與其說是一個邁向文明的進步故事,不如說是一個有組織犯罪的故事。
Luke Kemp36:54
They actually actively avoid it. It's like they wanted Cahokia to rot like a bad memory in the swamps of the Mississippi.
人們其實是主動迴避那裡。就好像他們希望卡霍基亞像一段壞記憶一樣,在密西西比的沼澤裡腐爛掉。
Luke Kemp53:29
there's no way of saying I'm more important than you that's better than having thousands of people toil their entire lives to build a death monument for yourself.
沒有任何一種宣告「我比你更重要」的方式,比得上讓成千上萬的人耗盡一生為你修建一座死亡紀念碑。
Luke Kemp59:50
數字與實體
| 狩獵採集群體規模 | 平均20-40人,最多達100-200人 | 5:08 |
| 實際暴力致死率 | 約1%(常見說法為15%-25%) | 16:57 |
| 農業強化到首個國家出現 | 平均約3000年 | 3:05 |
| 狐齒飾品製作耗時 | 約10000小時(人一生工作約80000小時) | 11:23 |
| 農業轉型後平均身高變化 | 下降約1-2英寸 | 28:29 |
| 斯堪的納維亞農業人口三世紀內降幅 | 70% | 48:23 |
| 卡霍基亞巔峰人口 | 約10000-15000人 | 51:27 |
| 卡霍基亞72號丘人祭遺骸數 | 272具(含約50名女性) | 52:28 |
| 普韋布洛農民數量變化 | 1245年約25000人,1285年基本消失 | 50:24 |
| 已知最早國王納爾邁在位年代 | 約公元前3100年 | 56:43 |
術語
- lootable resources可掠奪資源
- 容易被看見、被偷走、被囤積的資源,如穀物
- monopolizable weapons可壟斷武器
- 能被小團體獨佔控制的武器,如手持青銅斧和劍
- caged land困鎖之地
- 四周被地理屏障圍住、居民難以逃離的土地
- hierarchical hunter-gatherers層級化狩獵採集者
- 不靠農業為生、卻已出現階層和首領的採集漁獵群體
收聽指南
對國家起源、不平等如何產生感興趣的歷史愛好者,以及對「農業=進步」這類文明敘事持懷疑態度的讀者。
開頭關於尼安德特人基因多樣性和滅絕原因的部分可以快進,與本集主線關係較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