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國不站隊：東南亞五國的對沖術
緬甸、老撾、柬埔寨、文萊、東帝汶這五個小國，很少一邊倒，而是農業靠一家、國防靠另一家，用多向量外交在大國之間做對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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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國很少一邊倒，都在做對沖
黃宇翔引老師書裡「扈從還是避險」的框架：傳統理論認為小國在某個大國勢力範圍裡必須無條件服從，但現在的國家精明多了，很少一邊倒。它們搞的是多向量外交（multi-directional），比如農業依賴一個國家多一點，國防靠另一個地方多一點，所以用傳統扈從理論去看會覺得很矛盾。他舉不丹為例：它實際上是印度的保護國，但也建立了與英國的邦交，也嘗試跟中國建交。就算再小的國家，也想保有一定的自主權利。
— 黃宇翔緬甸是還沒完成建構的國家
緬甸從2021年軍事政變後長期內戰，沒有結束跡象。直接導火索是把昂山素季軟禁、抓起來，打破了它之前在經濟上跟中美都有合作溝通的避險策略。當地歷史學家吳丹明有本書叫《緬甸：未竟的國家》，說緬甸是還沒有完成建構的國家——雖然有疆域圖，實際上是個地理名詞，主體民族緬族只佔50%到60%，北部果敢長期自治管不到，撣邦、佤邦這些地方的軍閥都有四五萬兵力。軍隊戰鬥力又差，貪腐嚴重，反映的就是這個國家不知道要往何處去。
— 黃宇翔緬北亂，是三個國家的盜賊擠在一起
黃宇翔引西養大學教授韓恩澤《強鄰在側：中泰緬邊區的博弈》裡的說法：東南亞高地包括雲南、貴州、四川南部，一直到緬甸北部、泰國西北部，是一個完整地理單元，海拔三千米以上，人不用流傳，緬人泰人都是從雲南沿江下來的。這裡有個「淋浴效應」——盜賊假設是個常數，你在雲南混不下去就跑到緬甸去，在泰國混不下去也跑到緬甸去。中國對雲南邊境管制越好，盜賊就越往緬北跑。所以緬北是以一個國家的力量承受了三個國家的盜賊，當然很難管。
— 黃宇翔老撾的價值要在路權視野裡才看得見
老撾是東南亞唯一內陸國，長期是越南的扈從國，是一個過渡性的地理單元，獨立性不強。從海權角度看它不重要，因為沒有沿海；但如果要建快速通道、建高鐵，從中國修鐵路到泰國的出海口，就必須經過老撾。它的國土全是山地，首都萬象那塊平地其實基本在泰國平原上，天然缺乏資源，只能靠連接收路費，像阿富汗一樣。它現在屬於避險，找越南和泰國合作，還有大湄公河經濟合作框架把湄公河流域做經濟整合，世界銀行說這是人類最後一片開發的地方。
— 黃宇翔柬埔寨的殺戮是沒有意義的殺戮
上一期有個結論說東南亞經濟比較發展的國家都建立在血腥殺戮之上，但柬埔寨殺了那麼多人，經濟卻沒發展好。黃宇翔的解釋是：那是沒有意義的殺戮。印尼是千島之國，要做經濟整合必須處理意見不一樣的人，殺人是最快的方法；但柬埔寨本身有悠久歷史，通過高棉帝國和被殖民的經驗，已經是一個國家，不需要這樣的建構過程，卻為了追求理想自我屠殺幾百萬。結果是人民對政權徹底厭惡，越南出兵柬埔寨非常順利就佔領了。
— 黃宇翔文萊靠石油，但沒發展出第二產業
文萊曾經是很大的王國，八世紀到十八世紀都比較強，中國文獻裡叫渤尼國，十六世紀時控制整個北婆羅洲和菲律賓南部，現在面積只有五千多平方公里。它經濟成功完全是靠石油和天然氣的開發，運氣好在於被侵略時保留了一塊地方，石油天然氣比較多，而且離海域近、容易開發。問題是石油賺的錢全部放去了福利，並沒有發展太多自己的產業，直到這幾年才開始想做多元化，才剛開始，不知道會呈現怎麼樣。
— 黃宇翔東帝汶連飛機都開不起
東帝汶面積一萬多平方公里，是臺灣的一半，山地佔90%，地質是花崗岩、石灰岩，基本沒法做農業，首都一百多平方公里，人口基本都在首都。它受葡萄牙殖民，在葡萄牙帝國版圖裡的價值是流放仇犯。自然條件非常糟糕，長期受印尼嚴酷管制，獨立才20週年。從航班就知道：在中國不能直接飛過去，必須到新加坡轉帝汶航空，而帝汶航空屬於新加坡航空公司下面，疫情後好像已經停辦，所以只能從澳大利亞飛過去。連貨都開不起，連飛機都沒有。
— 黃宇翔日本用經濟賠償滲透東南亞
美國比較簡單，傳統盟友就是泰國，作為圍堵越南的前線。日本比較複雜：戰後要做經濟賠償，通過賠償滲透到當地經濟，賠償不是食物，而是給你援助，跟馬歇爾計劃一樣——我給你援助，但你必須買我的貨物。日本一直是亞洲區域整合的棋手，直到中國推出一帶一路之後才有所改變。日本領土很小，必須向外做政治擴張和經濟擴張，才有豐厚的福利讓經濟有依託，所以一直推動亞洲貨幣基金組織、清邁協定，中國跟日本各出一半做的。美國重返亞太、日本的自由與繁榮之弧、中國的一帶一路，交錯點都在東南亞。
— 黃宇翔原話 · 已逐字校驗
就基本上呢 都是一種叫多向量外交 就是多角度 就multi-directional 這樣的一個做法 就比如說農業呢 我就依賴那個國家多一點 國防就靠那個地方多一點
基本上都是一種叫多向量外交，就是多角度，multi-directional 這樣的做法，比如說農業我就依賴那個國家多一點，國防就靠那個地方多一點。
黃宇翔11:11
所以它有一個意思就是說叫淋浴效應 就是這些地方管得好不好 其實有時候呢 是取決於另一邊管得好不好 因為盜賊 我們假設是一個常數的話 那麼你在這個雲南混不下去 就跑到緬甸去吧
所以它有一個意思叫淋浴效應，就是這些地方管得好不好，其實有時候取決於另一邊管得好不好，因為盜賊我們假設是一個常數的話，那麼你在這個雲南混不下去，就跑到緬甸去吧。
黃宇翔17:16
因為投資者呢 其實是不害怕 所謂的獨裁或者專政的 他們更害怕的是不確定性 所以這個國家是沒有投資價值的
因為投資者其實是不害怕所謂的獨裁或者專政的，他們更害怕的是不確定性，所以這個國家是沒有投資價值的。
黃宇翔25:22
他們的交錯點 就是在東南亞 現在美國就應該戰略了 但交換點都在東南亞
他們的交錯點就是在東南亞，現在美國重返亞太戰略，交錯點都在東南亞。
黃宇翔58:41
越南的人是不只那是寶物 為什麼呢 那是漢字啊 看不懂啊
越南的人不知道那是寶物，為什麼呢，那是漢字啊，看不懂啊。
黃宇翔1:06:46
數字與實體
| 緬族佔緬甸人口比例 | 50%到60%左右 | 14:14 |
| 撣邦、佤邦軍閥兵力 | 四五萬兵力 | 14:14 |
| 緬甸8888民主運動死亡人數 | 好幾千人 | 19:17 |
| 高棉帝國人口 | 上千萬人口 | 33:26 |
| 高棉帝國名義管轄範圍 | 中南半島73%的地方 | 36:28 |
| 文萊面積 | 五千多平方公里 | 46:35 |
| 文萊人口 | 四十幾萬 | 47:35 |
| 東帝汶面積 | 一萬多平方公里，臺灣的一半 | 50:37 |
| 東帝汶獨立時間 | 20週年 | 51:38 |
| 洪森執政時間 | 33年 | 41:30 |
術語
- hedging對沖
- 小國在大國之間多角度下注，降低單一依賴風險的外交策略。
- multi-directional多向量外交
- 農業、國防等不同領域分別依賴不同大國，不一邊倒。
- reconciliation恢復和解
- 轉型正義的核心目標，讓社會在清算歷史後繼續前行。
- The Art of Not Being Governed不被統治的藝術
- 研究東南亞高地的無政府主義歷史，解釋山地人群如何逃避中央帝國。
收聽指南
關注東南亞出海、地緣政治與新興市場投資的創業者和投資人；想理解小國如何在大國間做對沖的分析者。
開頭聊上期反饋和轉型正義爭議的約8分鐘可以跳過，直接到10:11進入五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