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LB 在多米尼加建了棒球城堡，也養出了放貸人
MLB 每年在多米尼加投入高達 4 億美元，卻沒有選秀、允許 16 歲前私下籤約，於是催生了一個向球員家庭放高利貸的影子產業，而 David Ortiz 被指是其中一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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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論點 · 點時間戳可跳到原聲
MLB 在多米尼加建了 30 座棒球城堡
MLB 在多米尼加建了一套人才管道：30 支球隊全部在聖多明各附近有實體設施，從機場開車 20 分鐘就能看到掛著 Yankees、Mariners 標誌的閃亮建築群，節目裡把它們叫作「棒球城堡」。這套體系每年在當地產生高達 4 億美元的收入，目前約 10% 的 MLB 球員來自這座加勒比島。城堡是給最有前途的新秀住和訓練的，對一個有野心的多米尼加男孩來說，進去就是全部目標。
16 歲才能籤，但 14 歲就能談好
MLB 官方規定球隊不能籤 16 歲以下的球員，但 Belfi 14 歲時，他的教練就把他和父母拉進一場視頻通話，屏幕那頭是 Arizona Diamondbacks 的代表，說要讓 Belfi 成為他們家庭的一員。這種操作在多米尼加叫「early agreement」（提前協議），30 支球隊全都這麼幹。一位 MLB 球探對記者說，如果你不做提前協議，你會被吃掉，一個想要的球員都籤不到。美國有選秀，多米尼加沒有，球隊只能靠越來越早地鎖定苗子來競爭。
80% 的多米尼加簽約獎金綁著貸款
提前協議製造了一個尷尬的時間差：Belfi 家知道未來會有 180 萬美元，但兩年內一分錢拿不到。記者形容這批家庭處在「即將變富、但還沒富」的腦內撕裂狀態，有人從中看到了生意。一位律師估計，付給多米尼加新秀的 MLB 簽約獎金中，80% 都附帶著貸款。記者在 WhatsApp 上找到放貸人公開招攬有提前協議的家庭的廣告。Caraballo 給 Belfi 家的第一筆是 2.5 萬美元現金，換未來 18 萬美元；第二筆 7 萬美元，月息 7%，年化約 84%，在美國大部分州屬於違法利率，但多米尼加沒有法律禁止。
簽約日去銀行，Belfi 空手離開
簽約獎金分兩筆發，第一筆 90 萬美元。Belfi 和家人到銀行時，Caraballo 和教練們都在場等著分錢：教練們最終拿走 72 萬美元，Caraballo 拿走他聲稱對方欠他的 18 萬美元。Belfi 第一次去銀行，什麼都沒拿到。記者問他是否意識到會這樣，回答是他有些失望，但也多少預料到了——他信任父母需要那筆貸款，更信任這個像導師一樣待他的男人不會佔他便宜。
第二筆錢被勸進「和 Ortiz 的基金」
四個月後第二筆錢到賬。Caraballo 在停車場接上他們，路上告訴 Belfi 的父母：你們窮，不會管錢，我可以把剩下的錢投進一個和 David Ortiz 一起的基金，每月給你們分紅，你們就不用自己管了。在一間私密房間裡，Belfi 沉默地看著父母簽字，把幾乎整筆第二期款項交了出去。隨後銀行裡場面失控：一位家族朋友兼前教練當眾罵 Caraballo 是 ladrone（小偷），追著他在銀行裡跑，Caraballo 反過來說這位教練是想自己分一杯羹。混亂中 Belfi 把 19.6 萬美元放進自己的個人賬戶，Caraballo 帶著剩下的錢和保鏢離開——而且沒給順路載來的這家人留車。
Ortiz 和 Caraballo 共同持股的公司
記者拿到十幾份 Caraballo 的合同，簽字的是球員父母，孩子最小的只有 10 歲，合同把孩子的財務和棒球生涯決定權交給 Caraballo。幾乎所有受訪者都說，Caraballo 告訴他們 Ortiz 是他的生意夥伴。記者查到佛羅里達一家叫 Big Poppy Sports Group 的公司註冊記錄，兩個人都被列名，公司做什麼不清楚，約一年後就解散了。差不多同一時間，Ortiz 和 Caraballo 與一位 13 歲多米尼加新秀的父母簽了合同，承諾訓練、住宿、供飯，換取未來簽約獎金的 35%，還禁止孩子離開棒球學院並取得其代理權。那家人後來起訴，稱兩人沒履約、孩子從未簽約，案件因程序原因被駁回。
Ortiz 一段語音，擋掉了國際選秀
MLB 一直想推國際選秀，讓多米尼加、委內瑞拉等國的球員像美國球員一樣按順序被挑走，簽約獎金由選秀順位決定，而不是提前幾年和十幾歲孩子的家人私下談。2022 年，MLB 和球員工會的合同談判中，國際選秀曾是接近落地的議題。但一位退役球員發了語音備忘錄給一群多米尼加球員和教練，用他一貫的誇張說法稱，多米尼加超過 40% 的人口靠棒球吃飯，選秀會毀掉未來幾代人的收入來源。他就是 David Ortiz。語音發出第二天，聯盟和工會達成合同，國際選秀的設想被放棄。
Ortiz 主動打來電話，然後掛斷
記者還沒聯繫 Ortiz，Ortiz 就聽說了報道並主動打來電話，但不允許錄音。開頭很友好，他坦承自己投了 Caraballo 的生意，金額是數百萬美元，但不說具體多少、也不說是哪門生意。他說自己不直接和球員打交道，如果有人這麼說，他完全不知道對方在講什麼。當記者問到：他反對國際選秀，是否因為他在多米尼加棒球產業裡有此前未被報道的股份、選秀會毀掉這套商業模式——友好氣氛到此結束，他很快掛了電話。通過律師發的聲明裡，Ortiz 說反對選秀不是出於個人利益，而是基於他認為選秀會對多米尼加棒球造成的影響；他確認與 Caraballo 有密切友誼和涉及向教練放貸的生意關係，但從不知道那個投資基金，也沒同意參與 Caraballo 的其他生意。
撤訴：被帶上車，簽了字
Belfi 的父母請律師向檢察官提交了控告，稱 Caraballo 承諾投資實為欺詐，利用 Belfi 作為未成年人的脆弱處境。但據 Belfi 說，Caraballo 對此也有安排：一天訓練後他派司機來接 Belfi，那人腰上彆著槍，讓他上車他就上了。Caraballo 告訴 Belfi，只要他有未結的官司，就不被允許去美國打棒球——這不是真的，但嚇住了 Belfi，於是他簽了撤回控告的文件。Belfi 現在 19 歲，仍在 Arizona Diamondbacks 體系內，打多米尼加夏季聯賽；記者去看的那場比賽沒有觀眾，只有球探、員工和家屬，他等了一整場也沒等到 Belfi 上場。
原話 · 已逐字校驗
I spoke to a Major League Baseball scout who said, if you don't do an early agreement, you'll get eaten. You won't be able to sign any desirable players.
我採訪過一位 MLB 球探，他說：如果你不做提前協議，你會被吃掉，一個想要的球員都籤不到。
a lawyer gus talked to estimated that 80 percent of major league bonuses paid to dominican prospects have a loan attached
Gus 採訪的一位律師估計，付給多米尼加新秀的 MLB 簽約獎金中，80% 都附帶著貸款。
he loans them seventy thousand dollars at a seven percent interest monthly which is you know equated to roughly eighty four percent annual interest
他借給他們 7 萬美元，月息 7%，換算成年化大約是 84%。
we catch people, but we don't catch everybody. And there's probably more that goes on that we don't catch than we do.
我們能抓到人，但抓不到所有人。而且很可能我們沒抓到的比抓到的還多。
Rob Manfred33:38
I never authorized Santo Caraballo to use my name or reputation to gain the trust of young baseball players or their families, to promote loans or investments, or to represent financial transactions as being personally backed or endorsed by me.
我從未授權 Santo Caraballo 利用我的名字或聲譽去獲取年輕棒球球員或其家人的信任、去推銷貸款或投資，或把金融交易說成由我個人背書或支持。
David Ortiz38:46
At 19, I think a lot of us, we feel like we haven't even had the opportunity to make any mistakes, and our whole trajectory is in front of us.
19 歲的時候，我覺得我們很多人都覺得，自己甚至還沒有機會犯任何錯，而整條人生軌跡都還在前面。
Why keep working, he says. If everything you earn, you lose.
他說，為什麼還要繼續打下去？如果你掙到的一切，最後都會失去。
數字與實體
| MLB 在多米尼加的年收入規模 | 高達 4 億美元 | 3:07 |
| MLB 球員中來自多米尼加的比例 | 約 10% | 3:07 |
| Diamondbacks 給 Belfi 的提前協議金額 | 180 萬美元 | 11:31 |
| Caraballo 第一筆貸款 | 給 2.5 萬美元，未來收回 18 萬美元 | 16:47 |
| Caraballo 第二筆貸款 | 7 萬美元，月息 7%，年化約 84% | 17:53 |
| Ortiz 自述投入 Caraballo 生意的金額 | 數百萬美元 | 36:41 |
術語
- early agreement提前協議
- MLB 球隊在球員滿 16 歲前與其家人私下談好的簽約安排，美國本土不存在。
- international draft國際選秀
- 讓多米尼加等外國球員像美國球員一樣按順序被挑選的選秀制度，2022 年談判中被放棄。
- signing bonus簽約獎金
- 球隊簽下新秀時一次性支付的錢，多米尼加球員的獎金常被教練、放貸人分走。
- Dominican Summer League多米尼加夏季聯賽
- MLB 球隊在多米尼加的最低級別聯賽，多數被簽下的球員在此止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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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頭 Red Sox 逆轉的鋪墊可快進，從 3:07 棒球城堡開始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