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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小珺·商業訪談錄

把芒格引入中國的人:出版黃金十年已經落幕

出版業沒有定價權,京東把圖書當引流品虧著賣,行業幾百億規模在它眼裡只是廣告費。施宏俊說出版會變成邊緣行業,但也會變得更「高貴」。

出版芒格價值投資內容行業渠道
前半段是出版業二十年的一手內幕,後半段是芒格其人其思的近距離觀察。信息密度高,但節奏偏慢,適合通勤分兩次聽。

核心論點 · 點時間戳可跳到原聲

23:08

京東把圖書當引流品,出版業就沒了定價權

施宏俊說黃金十年落幕的核心變量是渠道崛起。京東把圖書當引流產品,劉強東內部說過:圖書銷售部門三年內不許盈利,盈利就把你們開掉——用意是低價把噹噹打掉。整個出版行業當時也就幾百億規模,對京東來說虧四個億做廣告費完全沒問題,但出版社扛不住。五折進貨、四折賣,出版社覺得非理性,可對方就是拿全品類打你單一品類。發改委又不允許做價格保護,認為那是正當競爭的反面。結果是出版社沒有定價權,618做活動讓利的是出版社,不是平臺。

— 施宏俊
26:17

閱讀是反人性的,人們失去了抽象的書房

施宏俊認為電子書對紙書的衝擊其實不大,真正被搶走的是關注度和時間。拿手機翻朋友圈、刷短視頻,一下就過去了;閱讀需要安靜的環境和整塊時間,是反人性的。他的說法是:現在很多人家裡書房也沒有了,但更關鍵的是「越來越缺乏一個抽象的書房」——那個能讓你安定下來讀書的心理空間沒有了。他自己讀微信讀書,可能不到三分鐘就想去翻微信。沒有沉浸式閱讀的場景,整個行業就不行。

— 施宏俊
27:17

出版社不靠市場也能活,所以沒人願意做髒活累活

中國幾乎所有出版社都是國有的,且屬於意識形態領域,不能用純市場邏輯看。施宏俊指出一個反常識的事實:你幾乎看不到哪家出版社因為資不抵債倒閉——真倒了,那個省的宣傳部是不願意的。很多出版社財務上活得很好,一大塊收入來自教材(如人民教育出版社,規模比中信出版社大得多),另一塊叫主題出版:宣傳部給一筆錢出一套書,或研究機構給錢做出版項目,利潤率很高。越是這樣,越沒人願意做真正要在市場上推銷的書——一本書要聯繫至少一百多家機構做推廣,一年一千多種書,太累了。

— 施宏俊
30:18

出版社是邊緣行業,但會變得越來越高貴

施宏俊說出版人要有自知之明:別以為整個世界都得讀書,有的人真的不讀書;也別以為書是接受信息的唯一渠道。他認為出版社是邊緣行業,而且越來越不會是主流行業,功能會被很多渠道分解掉——微信讀書年卡很便宜,盜版產業也沒斷掉,很多公號裡免費就能看到。但邊緣不等於不好:越到後面,紙書可能越是最高端的東西,只有精英階層才讀紙書,買一本紙書有儀式感、有階層區隔。他說這也是他離開出版的原因之一,但換個詞,出版會變得越來越「高貴」。

— 施宏俊
33:19

《窮查理寶典》英文版是本咖啡書,中國版是我們改小的

施宏俊說第一本書他根本不知道查理·芒格是誰,是六六介紹的——美國有個做投資特別厲害的人,他的中國學生想把它作為生日禮物出中文版。英文版《窮查理寶典》是一本「咖啡書」,開本很大,放在咖啡桌上讀,在他看來不是大眾市場賣的書。他一看就喜歡,因為覺得它根本沒在講投資,講的是人生、怎麼成功、怎麼掌握一套知識體系。2010年出版後先出的是大開本,一兩個月後他們覺得不能這麼出,才改成現在市面上的小開本——美國到現在還是那個大開本,所以銷量很少。中國各種版本加起來大概115萬冊。

— 施宏俊
38:20

芒格不理人,不是無禮,是永遠在思考自己的問題

施宏俊第一次見芒格是2009年在北京的酒店,李錄介紹,他進房間跟芒格介紹,芒格好像視而不見,就在談自己的事情。一般人會覺得這人這麼無禮,但施宏俊說不是——他就專注在自己那個事情上,別人插不上話,他要把事情講完。今年去他家也是,一進門他就在講蘋果的事情,因為可能前一天見了庫克。施宏俊說感覺他永遠在思考一些問題,你說的他是否聽到不一定。今年99歲的芒格坐在那邊跟他們談了將近兩個小時,精神特別好,跟一般印象裡的老人完全不一樣。

— 施宏俊
57:31

芒格成功的秘訣:讓認知配得上財富

施宏俊的觀察是:芒格讓自己的認知水平、知識的進步能夠配得上自己的財富。很多人有變富的機會,但如果認知跟財富不匹配,尤其一夜暴富的人,大部分馬上就完蛋。芒格一方面用知識讓自己變成有錢人,另一方面自己也在不斷進化——99歲了,對比特幣、對新能源(因為投比亞迪)都有了解,判斷還挺超前。施宏俊說沒什麼竅門或秘籍,就是芒格那句話:每天都要比早晨起來進步一點點。他還提到芒格坐經濟艙的原因是要融入生活,坐商務艙或私人飛機後跟人的接觸就少了。

— 施宏俊
1:06:34

朋友不在意多,做朋友也是需要成本的

施宏俊說讀《窮查理寶典》和芒格之後最大的觸動之一是關於朋友圈。他讀商學院、讀EMBA,很多同學的目的之一是結交更多朋友,但芒格讓他覺得:朋友不在意多,是否能夠做持久的朋友才重要,因為做朋友也是需要成本的——交一個朋友半年就結束了,成本挺高;但如果是一輩子的朋友,就對了。芒格和巴菲特1959年才第一次認識,1975年才成為真正的同事,巴菲特說他們之間是用一個擁抱解決的,沒有協議、沒有合約。施宏俊還提到芒格說自己不好意思去募資,但原來的客戶朋友自然就成了投資人,這種內在信任很難得。

— 施宏俊

原話 · 已逐字校驗

如果你們做圖書銷售的部門 不允許你們三年之內有盈利 如果你們三年之內有盈利的話 我就把你們開掉

如果你們做圖書銷售的部門,不允許你們三年之內有盈利;如果你們三年之內有盈利的話,我就把你們開掉。

施宏俊23:08

我認為出版社是個邊緣行業 別把出版社當做一個主流行業

我認為出版社是個邊緣行業,別把出版社當做一個主流行業。

施宏俊30:18

美國我沒問過 但我知道就是它 因為你看美國 如果你到一般的書店去 不一定能看到 又貴又大 拿起來又不方便

美國我沒問過,但我知道就是它——因為你看美國,如果你到一般的書店去,不一定能看到,又貴又大,拿起來又不方便。

施宏俊36:19

讓自己的認知水平 或者讓自己的知識的一個進步 能夠配得上自己的財富

讓自己的認知水平,或者讓自己的知識的進步,能夠配得上自己的財富。

施宏俊57:31

朋友不在意多 是否能夠做持絕的朋友 因為做朋友也是需要成本的

朋友不在意多,是否能夠做持久的朋友,因為做朋友也是需要成本的。

施宏俊1:06:34

我跟芒格之間 是用一個擁抱解決的 我們沒有協議 沒有合約 這才是朋友 可信任的朋友

我跟芒格之間,是用一個擁抱解決的,我們沒有協議、沒有合約,這才是朋友,可信任的朋友。

施宏俊1:07:34

數字與實體

《窮查理寶典》中文版累計銷量約115萬冊(各種版本合計)36:19
《達芬奇密碼》中文版引進版權費四五千美金13:05
《追風箏的人》中文版引進版權費不到一萬美金13:05
《畢業那天我們一起失戀》銷量不到一年賣30萬冊11:04
《文明、現代化、價值投資與中國》銷量接近三四萬冊50:29
《芒格之道》翻譯報酬約為出版社標準的四倍53:31
《芒格之道》製作週期大概三年多54:31

術語

咖啡書咖啡桌書
開本大、裝幀精美、放在咖啡桌上翻閱的書,通常不是大眾市場讀物。
馬爾薩斯陷阱馬爾薩斯陷阱
人口指數增長而糧食非指數增長,發展到一定程度就會因糧食不足發生饑荒戰爭,回到原點。
雙軌分析雙軌分析
芒格的一種思維工具:同時從理性因素和潛意識/心理因素兩條軌道分析問題。
系統一系統一
卡尼曼提出的快思考系統,靠直覺和潛意識自動運作,省能量但容易出錯。

收聽指南

誰該聽

對出版業、內容行業商業模式感興趣的創業者和投資人;芒格、價值投資的長期讀者;想知道一本書從引進到暢銷背後怎麼運作的人。

可跳過

對出版業渠道變遷和芒格生平細節都不感興趣的聽眾,可只聽 33:11 之後的芒格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