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本寒冬不是缺錢，是大家都在持幣待購
「資本寒冬」每兩三年就被喊一次，通常六到八個月就過去。這次不一樣：兩頭在外的美元通路被打斷，不是沒錢，而是不知道該怎麼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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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本寒冬這個詞被用爛了
她的判斷是「資本寒冬」這個詞被用爛了。從 2000 年到現在，2000 年的互聯網泡沫、08、09 年的金融危機、15 年的 O2O 和共享經濟、17、18 年的新零售和無人貨架，每隔兩三年就來一次。機制是：有人造風口，很多人 follow 把估值推高，推到頂點之後大家發現賺不了錢，錢再撤回來，一直撤到過度保守。所謂寒冬，其實是市場上六到八個月集體謹慎保守的心理狀態。真正死掉的是中小基金——check size 不大、fund size 不大、又投進了不靠譜行業的基金，募不到下一支就沒了；而 top30、top50 的基金並不缺錢，只是選擇暫時更謹慎。
— 夢秋這次不是小週期，通路被打斷了
她把這一次和過去的小週期切開：這次最重要的是大環境發生了根深蒂固的變化。原來在一級市場活躍的錢大部分是美元，兩頭在外——美元募資、出去上市；而滴滴上市引發的一系列連鎖反應、中概股市值暴跌、中美博弈，讓原來很多基礎的投資方法論是不是還 work 變成問號。她的結論是：現在的問題不是大家沒有錢，是大家不知道該怎麼投。兩類人的分化可以佐證：Tiger 連在印度都投天使輪了，而有錢的 PE 一點也不焦慮，人家手裡有錢，等著這些資產跌到合理的價格好收割——買下控股、把業績重新做上去、再上市退出。
— 夢秋黃金二十年的起點是凍結招聘
01 年從斯坦福畢業，她趕上的不是風口，而是泡沫破裂：Yahoo、微軟、Sun、Oracle 這些以前像流水線一樣把畢業生送進去的大廠全部凍結招聘、沒有 head count。她只能去硅谷一家十幾個人的小創業公司做路由器，一年半後公司沒拿到下一輪融資就解散了。當時經濟差到什麼程度？大量硅谷工程師跑到好萊塢去給色情網站寫網站。她回國進百度，是因為劉建國是她北大老師、雷鳴是她大學同學，她啥也沒問，覺得能有地方工作就挺好。她自己復盤：如果不是那一次運氣很差，大概率會進雅虎，命運完全不一樣。所以她後來說，人有時候心思還是要單純一點。
— 夢秋硬科技投資只有兩個時間尺度
被問下一波主題，她先說的是「不知道」，然後給出的是在變化中找確定性：消費仍然持續看，但已經投過的品類不再投，要找的是隨新的生活方式冒出來的新需求——比如露營一夜之間火起來，但還沒有成體系的品牌和渠道；第二是中國供應鏈出海，服裝的柔性供應鏈中國領先全世界，供應鏈能力成熟的品類會複製出這種出海優勢；第三是技術，分兩檔：五年以內技術剛好 ready、要去放量生產，資本能幫上忙；另一檔是十年以上、會給社會帶來根深蒂固改變的東西，短期不要指望產出。她已投了細胞肉，最近也在看量子。能不能承受長週期取決於錢的來源：美元 LP 可以，人民幣不 OK——不過她也說人民幣未必見得不行。
— 夢秋最理想的硬科技創業者是老實人
看消費和看硬科技，看人的標準完全不同：消費創業者的背景五花八門，什麼教育背景、什麼工作經歷都有，只要人事匹配就行；硬科技基本上教育背景都要非常好。但教育背景好不等於能投。她說最理想的是「聰明的老實人」：願意 focus 做這件事情、願意踏實做五六年不浮躁、真的相信自己做的事。理由是很多教育背景好的人腦子過於活泛。她見到的那些能源、材料方向、馬上就要出成果的創業者，都是在這個行業裡默默做了很多年的人，而資本們根本沒看見他。
— 夢秋寒冬裡創業者的姿勢是蹲著
寒冬裡什麼最划算？她的回答是投資自己：把錢花在自己身上，多看書、多學習，甚至多花錢去旅遊、多認識朋友，「你投資自己是最划算的」。給創業者的姿勢則是蹲著——不是趴著，也不是躺著，蹲著的意思是先讓自己活下去，同時還有餘力隨時起跳。落到具體做法：消費企業今年最好都能盈利、自己造血；科技類企業要儲糧，多發展產品和客戶，同時想辦法多拿錢。她明確不建議賣三套房去創業，創業沒有必要傾家蕩產。
— 夢秋大觀園裡最適合創業的是探春
被問林黛玉、賈寶玉、王熙鳳三個人投誰，她說前兩個不可能是創業者，王熙鳳是生意人、不是企業家，大觀園裡最適合創業的是探春：庶出，有急於改變自己命運的動力，見過錢但自己沒多少錢，人又聰明有想法，也讀過書。至於把林黛玉和王熙鳳放到今天做 B 站 UP 主、誰能成為千萬頂流，她的判斷是做 UP 主的核心是把一件事情 push 到極致，不能四平八穩——像薛寶釵這種就不行，因為沒有特點；林黛玉作到極致有很多人愛看，王熙鳳破到極致、上來就罵街也有很多人愛看。她還說零零後不一定有統一審美，這兩個人都可能有粉絲。
— 夢秋按週期論我們正從繁榮走向蕭條
結尾她把鏡頭拉遠：按達利歐的週期論，不只中國，全球都處在從繁榮走向蕭條的下行週期裡，而且沒法判斷離全球大蕭條還有多遠。她認為這個週期和前一個週期不太一樣，因為不知道科技會加快還是延緩它——但她傾向於科技可能會加快這個週期形成。回頭看自己經歷的二十年，她的兩個感慨是：我是不是活得太長了，二十年裡已經經歷過三次八年為週期的金融危機，居然有生之年能看到這麼大的社會變化；我是不是也活得太短了，父輩比她淡定得多，所以多讀點歷史會更淡定。
— 夢秋原話 · 已逐字校驗
所以現在我認為這資本寒冬的問題 也不是大家沒有錢 是大家現在不知道該怎麼投
所以現在我認為，這次資本寒冬的問題也不是大家沒有錢，是大家現在不知道該怎麼投。
夢秋14:05
就大量硅谷工程師跑到好萊塢去 給他們寫網站 做PoreHub 就是做那個色情網站 對 就很多人其實在硅谷就失業了
就有大量硅谷工程師跑到好萊塢去，給他們寫網站、做 Pornhub，就是做那個色情網站。就很多人其實在硅谷就失業了。
夢秋29:09
其實對於我們來說最理想的叫做聰明的老師 這個老師不是對我們老師 這個老師是說人家願意focus做這件事情 他願意踏實做這件事情 五六七八年不浮躁
其實對於我們來說，最理想的叫做聰明的老實人。這個「老實人」不是指當老師的那個老師，這個老實人是說，人家願意 focus 做這件事情，他願意踏實做這件事情，五、六、七、八年不浮躁。
夢秋42:13
蹲著的意思就是 你還可以隨時起跳 那什麼叫蹲著呢 就是你得先讓自己活下去 而且你還有餘力能起跳
蹲著的意思是，你還可以隨時起跳。那什麼叫蹲著呢？就是你得先讓自己活下去，而且你還有餘力能起跳。
夢秋45:19
我覺得如果說 大觀園裡頭適合創業的人 我覺得是探春啊 對吧 又有創業motivation 因為他是輸出 所以他有急於改變自己命運的動力
我覺得如果說大觀園裡頭適合創業的人，我覺得是探春，又有創業 motivation。因為她是庶出，所以她有急於改變自己命運的動力。
夢秋49:19
我是不是活得太長了 我在過去20年 已經經歷過三次 就是八年為週期的金融危機
我是不是活得太長了？我在過去 20 年已經經歷過三次、就是八年為週期的金融危機。
夢秋51:20
數字與實體
| 她做 VC 的年限 | 約 8 年 | 5:01 |
| 互聯網泡沫裡最差公司市值跌幅 | 98% | 9:03 |
| 網易股價從 1 元左右回到正常水平所用時間 | 24 到 28 個月 | 10:03 |
| 一級市場小週期持續時間 | 兩三年 | 11:04 |
| 一次寒冬裡市場謹慎保守的時間 | 6 到 8 個月 | 12:04 |
| 2022 年上半年已過會的項目數 | 3 個 | 21:08 |
| 百度用戶端產品線工程師團隊人數 | 11 到 12 人 | 31:10 |
術語
- Bubble Burst泡沫破裂
- 指互聯網泡沫破滅，她 2001 年畢業時正趕上，因此格外珍惜每一份工作
- 持幣待購持幣待購
- 她的說法：不是基金沒錢，是大家都在等資產跌到合理價格再出手
收聽指南
關注一級市場冷暖的創業者和 LP，特別想知道這輪寒冬是心理週期還是結構性變化、以及現在該不該下場創業的人。
22:03 非典型投資人的一天（剪花、讀《世界葡萄酒地圖》），信息量低。